楚禾把地下冷藏室的通風口清理乾淨花了二十分鐘。
原來堵在通風管里的枯葉和碎紙被她用鐵鉗掏出來，
管道重新接通之後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氣流從地面通風口抽進來，
在冷藏室內部形成了緩慢的空氣循環。
冷藏室大約五十個平方，四面牆壁和地面都鋪了隔熱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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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冷設備雖然早就停了，但溫度比地面低了至少五六度，空氣乾燥，沒有霉味。
」在這裡做飯，」楚禾把便攜爐搬到冷藏室中央，
」半地下結構隔熱效果好，煮東西的時候氣味不容易散到外面。」
」為什麼不能在樓上做？」錢麗紅跟在後面搬高壓鍋，問了一句。
」氣味會招來變異獸。」
錢麗紅的腳步頓了一下，把高壓鍋往懷裡緊了緊，沒有再問。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錢麗紅幫忙從倉庫找了一張舊鐵桌搬下來當操作台，
又把碗筷、搪瓷盆、砧板、菜刀碼在桌面上。
楚禾開始處理食材。
十二顆裂紋蔓果實，一顆顆剝皮，果肉切成拇指大小的塊，放進高壓鍋，加水沒過果肉。
」蒸四十分鐘。」楚禾擦了擦手，開始處理第二種食材。
刺晶灌的漿果，一顆顆去核。藍色的漿果捏在手裡軟軟的，像一顆小小的藍莓，
但核比藍莓大，占了將近三分之一的體積。
她用小刀從中間切開，把核挑出來，果肉放進搪瓷盆里。
」錢姐，幫我把果肉搗碎，越碎越好。」
錢麗紅接過搪瓷盆，拿著不鏽鋼勺子開始搗。
藍色的果肉在勺底下擠碎，汁水滲出來，顏色濃得像墨水，酸甜的氣味從盆沿冒出來。
」好酸，」錢麗紅嗅了一下，」像沒熟的藍莓。」
」加一小勺檸檬酸進去攪勻，能延長保質期。做成果醬的形態，密封罐裝好，放在冷藏室能存兩周。」
楚禾從物資堆里翻出檸檬酸的袋子，倒了一小勺遞給錢麗紅。
第三種食材是庇護菇，乳白色的菌蓋切成薄片，用鹽水浸泡一小時去除表面的黏液。
黏液沉澱在盆底，淡紫色的，楚禾用勺子把黏液撈出來，裝進一個密封瓶里。
姜瑜站在操作台旁邊看了全程，看到她收集庇護菇黏液的時候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個黏液你留著幹什麼？」
」泡果蘚的黏液有弱抗菌性，庇護菇的黏液含促癒合因子。
兩種混合之後經過短期發酵，可以做簡易的外用消毒癒合劑。比單獨用任何一種效果都好。」
姜瑜盯著那個密封瓶看了好幾秒。
瓶子裡的淡紫色黏液在偏綠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詭異，但質地清澈，沒有雜質。
」你是說，兩種變異物種的分泌物可以組合使用？」
」可以，不同的變異物種之間存在互補性，單獨使用的效果有限，組合起來會產生增效。」
」這個理論在傳統藥學裡叫'藥對'或者'配伍'。」姜瑜推了推眼鏡，」你懂中藥？」
」不算懂，但我知道哪些東西能配在一起用，哪些不能。」
」你這個'知道'的來源，到底是什麼？」
楚禾把庇護菇的切片攤在脫水機的托盤上，擰開開關，機器嗡嗡地轉起來。
」你還記得你第一天來的時候問我的問題嗎？'你到底是什麼人？'我說過，等安全了我會告訴你。現在還不是時候。」
」什麼時候算安全？」
」至少撐過第一周再說。」
高壓鍋的限壓閥開始轉了，蒸汽帶著裂紋蔓果肉的香味從閥口噴出來，甜暖的氣息在半地下的冷藏室里瀰漫開來。
錢麗紅搗好了果醬，裝進兩個密封罐里，蓋子扣緊之後發出咔嗒一聲。
她聞著高壓鍋里飄出來的香味，吞了一下口水。
」這個氣味真的太香了，真的容易招來變異獸，這味道傳出去方圓一百米都能聞到。」
」所以才要在地下做。」楚禾關了火，等壓力降下來，
」半地下結構加上隔熱層，氣味散發量大概只有地面上的十分之一。加上圍牆和鐵刺藤的阻隔，安全係數夠了。」
四十分鐘後，高壓鍋開蓋。
金黃色的果肉冒著蒸汽，甜香味充滿了整個冷藏室，連通風管都往外飄著淡淡的香氣。
楚禾把果肉分成兩份。一份留著晚飯用，另一份切成薄片攤在脫水機的空餘托盤上做成乾糧儲備。
晚飯是裂紋蔓果肉燉粥。
錢麗紅掌勺，按照楚禾說的比例，大米三成果肉七成，加了一小撮鹽，用高壓鍋燜了十五分鐘。
出鍋的粥顏色金黃，濃稠度介於粥和糊之間。
果肉在粥里煮化了一部分，變成了綿密的甜糊，另一部分保留著塊狀，咬下去有明確的粉糯口感。
八個人圍著防水帆布坐在一樓車間地上吃飯，每人面前一碗金黃色的粥。
老太太的腿傷在姜瑜用泡果蘚黏液和碘伏雙重處理之後，腫消了一些，疼痛也減輕了不少。
老頭錢德厚坐在旁邊，一勺一勺地吃得很慢，嚼了又嚼。
」這個黃色的果肉，真的是外面那些藤蔓上結的？」
」對，錢叔，圍牆上的裂紋蔓。」楚禾坐在密封桶上，自己那碗已經見底了。
」了不起，」老頭咂了咂嘴，」外面變成那個樣子了，還能找到能吃的東西。」
兩歲多的樂樂坐在錢麗紅腿上，用塑料勺子自己舀著吃，吃到嘴上臉上都是金黃色的糊糊，像戴了半張面具。
錢麗紅一邊擦一邊笑，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背過身去抹了一把。
錢然坐在角落裡，一個人低頭吃完了兩碗粥，把碗放在地上。
沉默了一會兒說，」比昨天的方便麵強多了。」
苗苗吃得最慢，小口小口地喝粥，碗快見底的時候她用勺子把碗壁上粘著的果肉糊颳了一遍，一滴不剩。
楚禾在旁邊用脫水機處理多餘的果肉，切片攤好，機器嗡嗡地轉。
脫水後的果肉片在托盤上慢慢變硬，顏色從金黃變成深黃，像一片片琥珀色的薄餅。
苗苗端著空碗走到她身邊，蹲下來看了看脫水機里的果肉片，然後抬起頭，聲音很輕。
」姐姐，圍牆那邊長了一棵新的樹，跟別的不一樣。」
楚禾的手從脫水機的開關上停住了。
」什麼樹？」
」很高，比圍牆高了好多。」苗苗歪著頭，用那種在聽什麼人說話的表情皺了皺鼻子，
」它的聲音跟別的樹不一樣，很沉，很慢，像在睡覺，但又沒完全睡著。」
」在哪個方向？」
苗苗伸手指了指後牆偏東的位置。
那正是昨晚那個不明生物停留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