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蹲在抓痕前面看了足足半分鐘。
三道平行的槽痕切進磚面將近一厘米深，
邊緣整齊，像是被三把鋒利的鑿子同時划過。
」裂顎犬的爪子做不到這個。」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怎麼知道？」
錢然攥著鐵管，目光一直盯著圍牆頂端。
」裂顎犬的爪子是分叉的，留下的痕跡是成對的雙槽。
這個是三道平行的單槽，爪間距四厘米，
說明留下這東西的爪子比裂顎犬大至少一倍。」
錢然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那是什麼？」
」不知道，」楚禾轉身往回走，
」先把這段圍牆加固。」
兩個人從倉庫里搬了三塊廢鐵板和一卷鐵絲網。
鐵板是原來食品加工廠拆剩下的設備擋板，
厚度大約三毫米，用鐵絲綁在圍牆內側的抓痕位置上。
鐵絲網在鐵板上方又覆了一層，從地面延伸到牆頂。
錢然幫著擰鐵絲的時候手被毛刺劃了一下，
血珠冒出來，他嘶了一聲，甩了甩手繼續擰。
」受傷了？」楚禾看了一眼。
」小口子，沒事。」
」去找姜瑜上個藥，別感染了。
變異因子濃度高的環境下，傷口感染的概率比正常環境高好幾倍。」
錢然看了看手指上那道不到一厘米的口子，
猶豫了一秒，點了頭，放下鐵絲往廠房裡走。
楚禾一個人把最後一段鐵絲網固定好。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偏綠色的暮光把圍牆上的裂紋蔓果實染成了暗紫色。
她站在加固好的圍牆前面，往外聽了一會兒。
樹林裡很安靜，連蟲鳴聲都沒有。
末世初期，變異蟲類是比變異犬更早活躍的威脅。
但現在樹林裡連蟲子的聲音都消失了，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她回到廠房，把門栓插好，鋼管橫回原位。
」今晚安排值班。」
楚禾站在車間中央，所有人都抬頭看她。
」前半夜我和錢然，後半夜姜瑜和錢叔。
兩人一組，一個守一樓大門，一個守二樓窗戶。
看到任何異常立刻叫醒所有人。」
」什麼算異常？」錢德厚問。
」任何聲音、任何移動的影子、任何從牆外翻進來的東西。」
錢麗紅摟著已經睡著的樂樂坐在角落裡，
聽到這話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
」會有東西翻進來嗎？」
」圍牆加固過了，正常情況下不會，但以防萬一。」
楚禾沒有把下午看到的抓痕詳細描述給所有人聽。
錢麗紅一家剛安頓下來，
心理狀態還很脆弱，現在說太多只會製造恐慌。
夜裡九點，廠房裡的蠟燭只留了一根，光線昏暗。
錢麗紅和爸媽帶著樂樂睡在二樓的一間辦公室里，
門關著，偶爾傳來孩子翻身的聲音。
楚禾坐在一樓大門旁邊的塑料桶上，砍刀橫在膝蓋上。
錢然蹲在二樓走廊的窗戶邊，
鐵管靠在牆上，手電筒關著，只用眼睛往外看。
前半夜平靜得出奇。
圍牆外的樹林偶爾傳來枝條斷裂的嘎吱聲，那是變異植物還在生長。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動靜。
凌晨十二點半，楚禾上樓換崗。
錢然在窗戶邊蹲了三個多小時，
膝蓋都快僵了，站起來的時候腿抖了兩下。
」下去睡吧，有事我叫你。」
」行，」
錢然拿著鐵管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楚姐，你說的那個抓痕……真的不是變異狗？」
」不是。」
」比變異狗還厲害嗎？」
」大概率是的。」
錢然沉默了一秒，轉身下了樓。
楚禾接替他的位置蹲在窗戶邊。
二樓的窗戶朝著後牆方向，正對著那片變異樹林。
月光從偏綠的天空里漏下來，照在樹冠上面，
把重疊的葉片照出一層暗銀色的光澤。
樹冠底下是一片純粹的黑暗，月光穿不透那層密不透風的枝葉。
楚禾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凌晨一點零三分。
她叫醒了姜瑜和錢德厚來換後半夜的班。
姜瑜揉著眼睛爬起來，戴上眼鏡，接過楚禾遞來的手電筒。
」有情況嗎？」
」前半夜沒事，但你注意後牆方向，
下午那段圍牆上發現了不明動物的抓痕。」
」什麼動物？」
」不確定，體型比裂顎犬大，爪間距四厘米。」
姜瑜推了推眼鏡，嘴唇抿了一下，沒有多問，拿著手電上了二樓。
楚禾回到一樓，靠在密封桶上閉眼休息。
睡了大約二十分鐘，樓梯上傳來快速的腳步聲。
姜瑜出現在樓梯口，手電筒的光束在牆上晃了兩下。
」楚禾，你上來看看。」
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楚禾從密封桶旁邊彈起來，拿上砍刀跟著上了樓。
二樓走廊的窗戶邊，錢德厚蹲在窗台下面，臉色發白。
」老爺子，怎麼了？」
錢德厚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楚禾走到窗邊，貼著窗框往外看。
月光下，圍牆外面的變異樹林邊緣，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不是裂顎犬。
那個東西的體型要大得多，
在樹林邊緣的灌木叢里緩慢移動著，
輪廓模糊，像一團行走的灌木。
月光照在它身上反射出一種暗綠色的光澤，
整個身體似乎被某種植物覆蓋著。
它沿著圍牆外側慢慢走，沒有聲音。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
沒有任何一種動物移動時應該發出的聲響。
它走了大約五分鐘，
繞過了廠區東側的圍牆拐角，繼續往後牆方向移動。
三個人蹲在窗戶邊一動不動，
看著那個影子從視野左側滑到右側，消失在窗框邊緣之外。
楚禾快步走到走廊盡頭朝後牆方向的窗戶，探出半個頭往外看。
那個東西停在了廠區後門外面。
圍牆和鐵門之間的陰影里，它靜止不動地站了大約十秒鐘。
月光從側面打過來，楚禾終於看清了一點輪廓：
四條腿，肩高大約一米出頭，體長接近兩米。
身上覆蓋著一層交織的藤蔓和苔蘚，像穿了一件植物做的鎧甲。
頭部的輪廓是扁平的，看不到眼睛。
它站了十秒之後，緩慢地轉過身，
朝著樹林深處走了回去。
沒有回頭，沒有猶豫，
像完成了某種巡邏一樣走進了黑暗裡，消失了。
三個人在窗戶邊又蹲了十五分鐘，確認那東西沒有回來。
錢德厚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撬棍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那是個什麼玩意兒？」他的聲音在抖。
楚禾搖了搖頭。
距離太遠，隔著圍牆和幾十米的灌木叢，
看不清也碰不到，沒法鑑定。
但從體型和那層覆蓋全身的植物質外殼來判斷，
這個東西的變異等級至少在Lv1以上。
按照正常的變異時間線，
Lv2以上的變異體應該在末世第三十天左右的第一次餘波之後才會出現。
現在才第二天。
廠區後面這片樹林緊鄰化工園區，
土壤里殘留的化學物質可能加速了變異進程。
也可能是這一世變異因子的濃度本身就比前世更高。
無論哪種情況，她原來的時間表需要往前調。
」這個東西繞了一圈就走了，沒有試圖翻牆。」
楚禾壓低聲音對姜瑜說，
」可能只是在巡視領地，不是來攻擊的。
但不能掉以輕心，後半夜你和錢叔打起精神來。」
」知道了。」
姜瑜的聲音穩了下來，專業素養重新接管了情緒。
楚禾讓錢然繼續睡，自己沒再躺下。
她回到一樓車間，坐在窗台上，翻開了意識中的圖鑑。
淡金色的面板在腦海里展開，
頁面上已經不像最初那樣全是灰色問號了。
幾個格子裡亮著工筆線描的圖譜，
裂紋蔓、棘葉蕨、泡果蘚、裂顎犬，
每一株每一隻都畫得纖毫畢現。
已收錄變異物種：四種。
圖鑑點數：三十四。
距離Lv2升級：需要一百六十六點。
Lv2解鎖的核心功能是配方合成。
兩種以上食材組合在一起，系統能預估合成效果和成功率。
那是她能真正開始」創造」食物的關鍵節點。
單一食材的營養和功能有限，
把不同的變異食材按照特定配比組合起來，效果會成倍提升。
前世據點裡那些救命的配方：
高熱量的禾糕、退燒的愈熱貼、加速恢復的歸元貼，
全都是多種變異食材合成的產物。
三十四除以四，平均每種變異物種貢獻八到九點。
一百六十六點，還需要鑑定大約二十種新的變異物種。
數量不算少，
但圍牆外的樹林裡至少有幾十種她還沒碰過的變異植物，達成條件並不難。
難的是活著出去再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