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風聲

2026-09-03 10:07:08 作者: 下次不熬夜了
  陸崢先一步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兩名婦人。

  菜籃還提在手裡。

  年長些的翟鳳琴住在院東。

  葛春霞剛從活動室回來。

  明早負責帶白嬌嬌進班旁聽。

  院門一開。

  兩人的腳都停在磚道上。

  白嬌嬌披著西裝走到門前。

  「翟同志,您剛才說放映室關了半晚。」

  「您親眼見過什麼?」

  「程遠航送過藥棉,葛老師也清楚新鞋磨傷了我的腳。」

  「如今話傳成這樣,總要查清從誰口中出來。」

  翟鳳琴把菜籃換到左手。

  「我也是聽活動室里的人說。」

  「年輕夫妻感情好,沒人管得著。」

  「可舞會沒散,你們提前離席,又關門待在放映室,旁人免不了多想。」

  「你剛搬進大院,往後還是注意影響。」

  白嬌嬌站在門檻內。

  肩背挺直。

  「注意影響,該從開口傳話的人做起。」

  「我在放映室處理腳傷,丈夫陪在身邊。」

  「程遠航隔著門通知學校安排,走時把藥棉放在門口。」

  「有人能作證,鞋磨出的傷也還在。」

  她掀起褲腳。

  露出腳後跟壓著的紗布。

  「您若認定夫妻關上門便能編出私事,明日咱們一起去活動室。」

  「請組織舞會的同志核對進出時間。」

  「誰先傳的話,也請她當面再說一遍。」

  翟鳳琴張了張口。

  先前撐著的從容掛不住了。

  「鄰里閒聊幾句,用得著鬧到單位嗎?」

  「我又沒說親眼見過,只是聽人提起。」


  陸崢守在院門前。

  半步未讓。

  「沒見過也敢往外傳。」

  「狐狸精三個字,也得說清楚。」

  翟鳳琴急忙抱緊菜籃。

  「我沒說狐狸精!」

  「這句話是從蘇同志身邊傳出來的。」

  「我只說你護媳婦護得緊。」

  「方靜儀聽岔了,不能全扣在我頭上。」

  葛春霞往旁邊挪了兩步。

  她明早還要帶白嬌嬌進班。

  若讓杜主任得知她摻和大院閒話,少不了一場談話。

  舞會期間,蘇蔓青提過初中文憑,也說過鄉下媳婦。

  翟鳳琴已經把人供了出來。

  葛春霞不肯替人擔責。

  「白同志,蘇蔓青在活動室提過鄉下媳婦,也說陸同志被迷住了。」

  「狐狸精三個字出自誰,我沒聽清,不能亂作證。」

  葛春霞打開提包。

  取出一張課程表。

  「明早七點半,三年級二班。」

  「第一節語文,第二節算術。」

  「你要參加試講,兩門課都得熟悉。」

  「閒話歸大院處理,學校只看課堂。」

  白嬌嬌接過課程表。

  「多謝葛老師。」

  「我會準時到。」

  「今晚的事,也不會影響明早旁聽。」

  葛春霞肩膀鬆了些。

  拎著提包退到一旁。

  翟鳳琴見院門前讓出空處。

  提著菜籃便要走。

  陸崢抬起胳膊。

  再次擋住門邊。

  「話還沒說完。」

  白嬌嬌按住他的手臂。

  「翟同志已經說明來源,今晚先到這裡。」

  「明早若還有人傳放映室的閒話,我會請活動室出具說明。」

  「也會請最早傳話的人到場。」

  翟鳳琴抱著菜籃快步離開。

  布鞋踩過磚道。

  腳步一路進了東院。

  院門合上。

  方靜儀從客廳追到廊下。

  「你們剛進大院便同鄰居爭起來。」

  「承業明早去了單位,少不了有人打聽。」

  「嬌嬌,你查清閒話有道理。」

  「可鄰里低頭見、抬頭見,總要留幾分餘地。」

  白嬌嬌把課程表折好。

  放進西裝口袋。

  「方姨,一兩句閒話,我可以不爭。」

  「拿作風編排人,我不能由著她們傳。」

  「三日後就是試講。」

  「消息傳進學校,我連站上講台的資格都保不住。」

  她攏好衣襟。

  望向閉合的院門。

  「今晚問清來源,明早再有人開口,也該先掂量後果。」

  「往後與鄰居怎麼來往,我按大院規矩辦,不會主動招惹誰。」

  方靜儀在廊下站了片刻。

  責備的話終究咽了回去。

  「明早讓曼貞給你煮兩個雞蛋。」

  「旁聽不能遲到,先上樓備課吧。」

  白嬌嬌應了一聲。

  帶著陸崢回了房間。

  她脫下西裝。

  疊好搭在椅背上。

  剛坐到書桌前,門鎖便響了一聲。

  白嬌嬌回頭。

  陸崢靠在門邊,眉間帶著笑意。

  「你笑什麼?」

  「傳言說我被你迷住,話難聽,道理倒沒錯。」

  他走到椅後。

  俯身抱住她。

  下巴貼在她發間。

  「前進大隊沒人敢說,進了京市,反倒有人替我把實話傳開。」

  「明天我去廠里,也省得再向別人解釋婚姻情況。」

  白嬌嬌拿課程表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還要備課。」

  「今晚不許鬧。」

  「明早六點起床,遲到會給葛老師留下話柄。」

  「你備你的,我不攔。」

  「你抱著我,我怎麼寫字?」

  「去床上看技術書,別在旁邊搗亂。」

  陸崢鬆開她。

  擰亮檯燈。

  又從書架取下兩本教學資料。

  一本是語文教案。

  另一本封面印著《中學算術》。

  白嬌嬌翻開算術書。

  幾頁手寫題從書中滑到桌面。

  紙張已經泛黃。

  字跡仍舊清楚。

  末頁落款寫著陸崢母親的姓名。

  「這是你母親的?」

  陸崢接過紙頁,逐題翻過。

  「應該是她給學生出的練習。」

  「舊宅的箱子裡還有一批。」

  「等你參加完試講,我陪你去取。」

  白嬌嬌把題頁放回桌上。

  從第一題開始往下算。

  基礎題還能做。

  翻到後面的方程,她手裡的鉛筆停在紙上。

  前進大隊教學條件有限。

  她靠初中畢業證拿到代課崗位。

  進京才幾天,學歷門檻已經橫在學校門前。

  陸崢拉過一把椅子。

  挨著她坐下。

  「這題先設未知數。」

  「把數量關系列出來,我教你往下算。」

  白嬌嬌轉頭看他。

  「你會?」

  「我讀過高中,後來家裡出事才停學。」

  「農機圖紙天天要算尺寸,這些題還沒丟。」

  白嬌嬌把鉛筆遞給他。

  「別直接寫答案。」

  「把方法講清楚,我自己再做一遍。」

  「試講只剩三日。」

  「教案里的題若吃不透,上了講台,我連板書都不敢落筆。」

  陸崢在空白紙上寫下兩個算式。

  只標出數量關係。

  白嬌嬌照著思路重算。

  劃掉一個錯數,又從頭列了一遍。

  檯燈照著兩人的手臂。

  鉛筆划過紙頁。

  鐘擺一趟趟走過。

  忙到十點,房門被人敲了三下。

  方靜儀拿著一封未封口的信走進來。

  「葛老師剛才又回來一趟。」

  「有件事不方便在院門口說,她托我把信交給嬌嬌。」

  「信里沒有正式文件。」

  「你們看過以後,別往外傳。」

  白嬌嬌拆開信紙。

  紙上只有幾行字。

  教育口正在討論恢復高校招生。

  入學辦法或有變動。

  各學校先摸排青年教師的文化基礎。

  她讀完,把信紙壓在算術書旁。

  「方姨,消息從哪裡來的?」

  「葛老師的愛人在區教育口工作。」

  「上面開過一次座談會,文件還沒發下來,報考辦法也沒人敢定。」

  「她肯把消息遞給你,是覺得你今晚處事有分寸,願意讓你提前準備。」

  方靜儀在書桌另一側坐下。

  「你只有初中文憑。」

  「恢復招生能不能定,報考條件、年齡與推薦辦法都沒有準信。」

  「眼下先顧好試講,別把全部希望壓在幾行字上。」

  白嬌嬌垂下目光。

  攤開的算術書壓著她剛寫完的方程。

  前進大隊的講台,讓她有了安身的本事。

  京市廠辦學校的試用崗位,也把文憑設下的門檻擺到了面前。

  「我不等文件。」

  她折好信紙,遞還方靜儀。

  「招生消息能不能落定,我都該把課本重新撿起來。」

  「試講要準備,高中課程也要補。」

  「恢復招生,我就報名參加考試。」

  「今年沒有消息,學過的知識也能帶進課堂。」

  方靜儀收起信紙。

  轉向陸崢。

  「她白天旁聽,晚上備課,還要補高中課程,身子未必扛得住。」

  「你別由著她把事情全攬在身上。」

  陸崢合上算術書。

  從抽屜里取出一本空白本。

  「時間由我陪她排。」

  「家務我做,住房交接也由我跑。」

  「她只管上課和複習。」

  白嬌嬌握住他的手腕。

  「高中課本不好找。」

  「你母親留下的舊箱子,也不能隨便翻動。」

  「學校資料有限,廢品站未必能湊出整套課本。」

  陸崢把空白本推到她面前。

  「先列書單。」

  「語文、數學、政治、史地,需要什麼都寫清楚。」

  「廠里有舊書室,設計組也有從學校調來的同志。」

  白嬌嬌沒有拿筆。

  「舊課本還能借。」

  「練習題與往年試卷更難找。」

  「你剛進廠,別為了我的事欠下一圈人情。」

  陸崢拿起鉛筆。

  在本子首頁寫下四門科目。

  「人情由我還,資料由我找。」

  「明天你去旁聽,我去舊書攤和廠圖書室問一遍。」

  他把本子放回白嬌嬌手中。

  「嬌嬌,把書單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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