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又被壓了一回。
陸崢把高跟鞋塞進座椅下。
他起身擋在白嬌嬌身前。
她單腳落地。
米白裙擺蓋住腳背,身子隱在他背後。
程遠航隔著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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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有人嗎?」
「活動室快散場了,杜主任正在找白同志。」
「旁聽課程臨時改到明早七點半,她怕白同志提前離開,耽誤上課。」
白嬌嬌推了推陸崢,壓低嗓音。
「程同志,我在裡面。」
「鞋磨了腳,陸崢陪我進來處理。」
「勞煩您轉告杜主任,時間我記下了。」
門外停了片刻。
門把鬆開。
「明白。」
「服務台備著藥棉,我取一份放在門口。」
「側門還開著,你們離場時從側門走,省得擠進人群。」
腳步聲漸遠。
白嬌嬌擰住陸崢的胳膊。
「聽清了嗎?」
「杜主任專程找我交代課程。」
「你若繼續攔著,害我明早遲到,這筆帳便記在你頭上。」
陸崢沒有辯解。
他彎腰撿起紅鞋,拇指按了按磨腳的鞋口。
「鞋邊太硬,明天送回櫃檯換。」
「十二塊五買來的鞋,不能穿著傷腳。你也不准硬撐。」
「只磨出一道印,墊塊軟布便能穿。」
「票據開過了,鞋底也沾了灰,售貨員哪裡肯收?」
白嬌嬌伸手拿鞋。
陸崢抬高手臂,避開她的手。
「先別穿。」
「門外有藥棉,墊好再走。」
「我單腳怎麼出去?」
「把鞋給我,別藉機使壞。」
陸崢扶住她的小腿,掌心落在膝下,低頭檢查後腳跟的傷處。
裙擺被他的手臂托起幾寸,布料擠出數道褶皺。
白嬌嬌趕忙壓住裙擺。
「手規矩些。」
「這裡是放映室,外面全是同事。」
「程遠航剛走,隨時會有人過來。」
「門扣住了。」
「扣住也不成。」
「你剛答應陪我回活動室,還答應由我處理同事的邀請。」
「陸崢,你若轉頭反悔,往後別指望我再信你。」
陸崢放下她的腳,站起身。
他擋在座椅前,給她留出側身離開的空處。
「我陪你回去。」
「可你也得把話說清楚。再有人請你跳舞,你準備怎麼處理?」
白嬌嬌踢了踢腿。
「我已經拒絕兩個人,還要怎麼處理?」
「迎新活動講究往來,碰面說幾句話避不開。」
「我不能因為結了婚,進學校便低頭躲人。」
「我沒讓你躲人。」
陸崢壓著胸口翻湧的話,仍攔在她身前。
「嬌嬌,我可以站遠些,也能忍住不插手。」
「可有人借跳舞往你身邊湊,我做不到裝作沒瞧見。」
「你嫌我管得寬,可以當面罵我,別拿離開嚇我。」
「我何時說過要離開?」
「你說回活動室跳到散場。」
「參加集體活動,跟離開你有何關係?」
白嬌嬌揪住他的衣襟,把人拉低。
「我跟你進京,結婚證明也交給組織辦查過。」
「陸家人趕我,我沒有走。」
「蘇蔓青擠兌我,我照樣參加舞會。」
「你還要我說多少遍?」
陸崢垂著頭,久久沒有開口。
白嬌嬌鬆開手,替他理平衣領。
「我不喜歡你替我做決定,也不願你當眾趕走同事。」
「可我嫁的人是你。」
「錢票交給你保管過,離婚說明也當著你的面燒了。」
「活動室里的男人只是同事。」
「往後進了學校,我還會接觸學生家長、男老師和教育幹事。」
「你見一個攔一個,咱們的日子還怎麼過?」
陸崢應了一聲。
「我會改。」
「這句話寫過保證書,火車上也答應過。」
「你得做給我看。」
白嬌嬌抬起手,掌心貼住他的臉。
「至於你擔心的事,我現在說清楚。」
「我只屬於你。」
「婚姻里,我只認你一個丈夫。」
「這個回答夠不夠?」
陸崢扣住她的手腕,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再說一次。」
「你少得寸進尺。」
「剛才門外有人,我沒聽清。」
白嬌嬌抬膝碰了碰他。
紅鞋還握在他手裡,她捨不得真踢。
「我只認陸崢。」
「進京前如此,進京後也不會改。」
「你若繼續亂吃醋,把我的工作攪亂,我便罰你抄夫妻約定。」
陸崢低頭吻住她的額頭。
停了片刻,他貼近她的唇。
白嬌嬌偏開臉。
「先答應回活動室。」
「回去。」
「有人同我說話呢?」
「由你回應。」
「有人請我跳舞呢?」
陸崢沉默片刻,把她抱進懷裡。
「由你拒絕。」
「我站在旁邊等你。」
「我若沒拒絕呢?」
「我會等一曲結束,再問你的理由。」
白嬌嬌抬起臉,仔細打量他。
「這還差不多。」
「你若做到了,回家以後我給你記一功。」
「怎麼記?」
「少問。」
「先把鞋給我。」
陸崢仍不肯鬆手。
他俯身吻住她,掌心托住她的後頸。
白嬌嬌推了兩下。
想起他藏在強硬背後的不安,她的手落到他肩上,沒有再推。
門外傳來手風琴的尾音,活動室內跟著響起掌聲。
時間不早了。
白嬌嬌按住他的胸膛。
「夠了。」
「再耽擱下去,杜主任該親自來找了。」
陸崢替她整理衣領,把方靜儀借來的胸針重新扣好。
米白裙擺壓出幾道褶。
他蹲下身,用掌心撫平布料,拿起紅鞋替她穿好。
「走兩步試試。」
「疼就脫下來。我拿著鞋,你換布鞋回去。」
「布鞋還在活動室。」
「你要我光腳走過整條走廊?」
陸崢轉過身,在她面前蹲下。
「我背你。」
「我穿著長裙,被你背出側門。」
「明早大院裡的閒話能蓋過房頂。」
「總比磨破腳強。」
白嬌嬌望了望門縫外的燈光,俯身趴到他背上。
「走側門,別經過活動室。」
「程遠航若問,你便說我腳疼。」
「衣領收拾好,胸針也得還給方姨。」
陸崢托穩她,提起紅鞋,拉開房門。
門邊放著一團藥棉。
走廊另一端,蘇蔓青站在活動室側門前,身邊還有兩位廠辦學校的女老師。
幾人的談話停了。
白嬌嬌趴在陸崢背上,髮帶鬆散,領口的胸針歪向一邊。
陸崢的衣領也被她抓出褶,手裡拎著紅鞋。
蘇蔓青攥緊杯子,臉色沉了下去。
陸崢側過身,托穩白嬌嬌,徑直從幾人面前走過。
一位女老師忍了半路。
等兩人走下台階,她湊近同伴。
「陸家剛回來的兒子,真被鄉下媳婦管住了?」
蘇蔓青把杯子擱回長桌。
「管住?」
「等到明早大院傳開,你們便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