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嬌嬌借著車輪聲壓低嗓音。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是怕吵醒別人，也怕你明早頂著黑眼圈去報到。」
「廠里若問起來，我可不會替你遮掩。」
陸崢的手停在她後背。
沒再往下挪。
他隔著毯子將她往床鋪里側護了護。
「我記得你說過的話。」
「你說停，我便停。」
「你說不許留下痕跡，我也會守住。」
白嬌嬌抬頭看他。
臉頰被毯子悶得發熱。
「你最好說到做到。」
「再敢借著火車晃動耍賴，我就把你推回上鋪。」
「你若摔下來，也不許叫我扶。」
「我摔下來，你真能不管？」
「能。」
陸崢低頭看向她的手。
「嬌嬌，你說謊時總愛攥衣角。」
白嬌嬌低頭一瞧。
手裡果真攥著他的衣襟。
她立即鬆手，準備往牆邊挪。
床鋪恰好晃了一下，又將她送了回來。
陸崢托住她的後背。
他的動作很規矩，只讓她靠穩，沒再碰別處。
「別動。」
他靠近她耳側。
「你困了，睡吧。」
「我守著。」
白嬌嬌仍不放心。
抬手在兩人中間劃出一道界限。
「你睡外側，手放在毯子外面。」
「天亮前不許再說沒正經的話，也不許碰我衣服。」
陸崢看著她認真劃出的界限，應了一聲。
「行。」
「你睡你的，我守我的。」
「還有，明天不許擺臉色。」
「包廂里的人要與咱們同行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
「你別見誰都想趕走。」
「只要他們守規矩，我不會找事。」
白嬌嬌聽出他還留了餘地。
正準備再訓幾句，眼皮卻越來越沉。
列車駛過橋面，車輪聲密密連成一片。
毯子裡的熱氣攏著她，困意也越來越重。
陸崢將硬枕頭往她頸下墊高。
又把她散開的頭髮撥到旁邊。
「睡吧。」
白嬌嬌含糊應了一聲。
她的手還壓在陸崢衣襟上，人已沉沉睡去。
陸崢沒有閉眼。
門邊的小燈漏進一線昏黃。
照著白嬌嬌壓亂的衣領，也照著床尾的布包。
他守到後半夜。
確認門鎖再沒響過，陸崢才靠著鋪欄歇了一會兒。
天亮時，列車停靠在一座省城站台。
顧禾寧先醒，抱著洗漱盆去走廊排隊。
沈硯秋收起報紙，抬手整理衣領。
經過下鋪時，他忍不住多看了白嬌嬌兩眼。
白嬌嬌剛醒，頭髮有些亂。
正坐在床邊扣衣襟。
陸崢從外側坐起來，先用身體擋住過道。
又朝沈硯秋掃了一眼。
沈硯秋停下腳步。
陸崢沒有開口，臉色卻很難看。
昨晚處理陌生旅客時，他還算克制。
此刻只因沈硯秋多停留片刻，他便擺出了趕人的架勢。
沈硯秋放下報紙，主動開口。
「白同志，洗漱間人多，我替你排了位置。」
「你現在過去，能少等一會兒。」
白嬌嬌並未發現兩人之間的不對勁。
她收好布包，起身下床。
「多謝沈同志。」
「你先去用水，我帶著東西慢慢過去便行。」
陸崢拎起她的搪瓷缸，又將毛巾搭到臂彎。
「我陪你去。」
白嬌嬌看了他一眼。
「洗漱間就在車廂盡頭，我又不會走丟。」
「你留在這裡看行李。」
「收音機和證件都得有人守著。」
陸崢仍舊拿著搪瓷缸。
「我送你到門口，再回來守。」
顧禾寧抱著盆回來。
瞧見他不肯放人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白同志，你丈夫護得真緊。」
「昨晚守門，今早又守洗漱間。」
「等你去了京市上班，他若還這樣，廠辦學校的男老師怕是都要繞著你走。」
白嬌嬌接過搪瓷缸，橫了陸崢一眼。
「聽見沒有？」
「以後收收脾氣。」
「工作場合講規矩，誰都不能亂發作。」
陸崢語氣平穩。
「我不干涉你工作。」
「可有人存了不該有的心思，我也不會裝作沒看見。」
白嬌嬌懶得再理他，轉身朝車廂盡頭走去。
陸崢提著東西跟在她身後。
沈硯秋站在原地。
望著兩人的背影，攥住手裡的報紙。
返城途中，他見過許多男人將妻子當成附屬。
陸崢卻不太一樣。
他管得緊，卻也肯聽白嬌嬌的話。
白嬌嬌只需開口，他便會退讓半步。
沈硯秋不由得想，等進了京市，陸崢還能不能一直護著她。
午後，列車進入北方地界。
陸崢取出白嬌嬌準備的飯盒，先將排骨肉挑到她碗裡。
他又掰開饅頭，避開較硬的外皮，將鬆軟的部分遞給她。
顧禾寧只帶了兩個雜糧餅。
她坐在上鋪，遲遲沒有動手。
白嬌嬌抬頭問她。
「顧同志，你不吃嗎？」
顧禾寧面露窘迫。
「我帶的糧票不多，準備留到京市再用。」
「火車上的飯貴，我吃點餅子墊墊便夠了。」
白嬌嬌正準備分出自己的飯，陸崢已經開口。
「她昨晚沒睡好，今天還得補精神。」
「飯菜只按兩個人的量準備。分出去以後，她吃不飽。」
顧禾寧臉上一熱，連忙擺手。
「陸同志不必解釋，是我考慮不周。」
「我沒有開口討吃的意思。」
白嬌嬌放下筷子，輕輕碰了碰陸崢的手背。
「我分半個饅頭給顧同志，再倒些熱水。」
「你別把話說得跟護糧食一樣。」
陸崢沉默片刻，還是將饅頭掰開。
「只能分半個。」
「你午後還得睡覺，胃裡空著容易難受。」
顧禾寧接過饅頭，小聲道謝。
沈硯秋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頭滋味複雜。
陸崢把白嬌嬌護得很嚴，白嬌嬌卻沒有受他擺布。
她說一句，陸崢便肯退一步。
車窗外，大片田地不斷向後退去。
第三日清晨，列車開始減速。
車廂廣播傳來報站聲。
「前方到站，京市站。」
「請各位旅客提前整理行李，準備下車。」
白嬌嬌扶著窗沿，朝外望去。
站台上人流密集。
廣播聲、腳步聲與推車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發脹。
遠處立著高大的站房。
紅色標語橫跨屋檐，處處透著京市特有的繁忙。
陸崢將柳條筐扛到肩上，另一隻手提起行李。
「跟緊我，別離開半步。」
白嬌嬌將布包抱在懷裡，點頭應下。
車門打開，人群接連湧向站台。
陸崢握住她的手腕，將她護在自己身側。
「嬌嬌。」
「京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