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票窗口前排著七八個人。
陸崢站到隊尾。
先把車次證明和兩張硬座票取了出來。
白嬌嬌守著行李。
隔著人群數過窗口上方的價目表。
困意退去大半。
軟臥補差價按里程計算。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兩個人少說也要二十多塊。
家裡總共七十二塊六毛。
抵京後還得買煤、糧食和日用品。
這筆錢花出去,手頭便會緊起來。
她把柳條筐推到座椅底下。
提著布包走到隊伍旁邊。
「陸崢,咱們先把價錢問清。」
「硬座票已經能進京,車上累些也只是一晚。」
「不能為了睡一覺,動掉半個月生活費。」
「廠辦學校還沒發工資,家屬院裡缺什麼也不清楚。」
「錢得留在抵京以後用。」
陸崢將她攏到自己身前。
擋住來往旅客碰撞。
「我剛才問過列車員,軟臥還有兩個空鋪,補差價一共二十六塊。」
「你昨天站了一整天,夜裡又沒睡夠。」
「硬座坐到明早,腰腿都撐不住。」
「家屬院缺的東西可以慢慢添。」
「身體出了問題,藥費和誤工也省不下來。」
白嬌嬌聽見二十六塊,伸手便要拿回車票。
「二十六塊能買多少糧食,你比我清楚。」
「我的腿只因昨天走得多,歇半天就能恢復。」
「你把票給我,咱們去硬座車廂。」
「行李放好以後輪流睡。」
陸崢沒有扣住票不放。
只將價目表指給她看。
「硬座車廂已經超員,過道也放著行李。」
「咱們有收音機、戶籍材料和結婚證明。」
「睡著以後很難照看齊全。」
「軟臥包廂能關門,柳條筐也有地方擺。」
「二十六塊既買休息,也買行李穩妥,我認為值得。」
排在前面的中年男人回頭瞧了兩人一眼。
見他們拿著遷轉材料,便插了一句話。
「同志,你們去京市報到吧?」
「這趟車中途要停十幾個站,硬座夜裡連腿都伸不開。」
「愛人身體吃不消,補臥鋪確實省事。」
「到了車上再補,未必還能剩下相鄰鋪位。」
白嬌嬌沒有因旁人勸說改口。
她翻開錢袋。
把各項開支清單遞到陸崢面前。
「進京頭三天需要交房租押金,還要買煤球和口糧。」
「廠里就算發鍋碗,也未必當天領到。」
「二十六塊交給鐵路,咱們抵京便只剩四十六塊六毛。」
「你若堅持補票,必須說清從什麼開支里省回來。」
「不能只說以後慢慢添。」
陸崢看完清單。
從貼身衣袋裡取出一個折好的紙包。
紙包打開。
裡面放著三張大團結和幾張零錢。
「縣農機廠給參加農具改造會議的人,發過三十塊路途補助。」
「杜懷瑾昨晚交給我,證明夾在接收函後面。」
「我原本準備抵京再告訴你。」
「免得你把補助也塞進家用錢袋。」
「補票從這裡出,不動家裡七十二塊六毛。」
白嬌嬌接過補助證明。
逐字核對印章和金額。
「公家補助同樣屬於家庭收入。」
「你藏在衣袋裡沒有報備,已經違反咱們寫下的約定。」
「考慮到補助本就用於路途,我同意拿二十六塊補臥鋪。」
「剩下四塊交給我記帳,你只能保留原有兩塊零花錢。」
陸崢把三十塊全交到她手裡。
態度沒有半點拖延。
「補助昨晚才拿到,原計劃上車後交給你。」
「確實晚報了幾個時辰。」
「二十六塊由你親手付,票據也由你保管。」
「剩下四塊進家用帳,我不爭。」
輪到兩人時,售票員接過材料。
核對姓名後取出兩張臥鋪卡。
「只剩一個下鋪和一個上鋪,位於七號軟臥包廂。」
「補票費二十六塊,硬座票需要加蓋變更章。」
「行李超過規定尺寸,進車前還得接受檢查。」
白嬌嬌付完錢。
拿起蓋章票據看了兩遍。
「同志,我們有一台用廢零件組裝的收音機。」
「公社已經出具來源證明。」
「檢查時需要拆開外殼嗎?」
「裡面銅線重新固定過,拆開以後可能影響使用。」
售票員接過證明掃了幾眼。
把行李檢查處的位置寫在票據背面。
「先讓檢查員核對機身,證明能對上便不用拆。」
「車廂內禁止私接電線,收音機只能使用自帶電池。」
「保管好證明,京市出站時也可能再查。」
陸崢接回臥鋪卡。
把下鋪遞給妻子。
「你拿下鋪,我睡上面。」
「包廂里如果有人打聽收音機,我負責出示證明。」
「你負責看住隨身布包。」
「補票的錢已經花了,路上便安心睡。」
「別再惦記二十六塊。」
白嬌嬌把票收進布包內層。
仍沒放過他私藏補助的問題。
「我可以睡,可帳還得記。」
「抵京以後第一件事便是買帳本。」
「你領工資、獎金或補助,都要當天登記。」
「我也會把學校發的工資交進家用。」
「雙方遵守同一套規矩。」
廣播開始通知旅客檢票。
候車區的人提起包袱。
朝站台入口涌去。
陸崢一手扛起柳條筐。
一手護著白嬌嬌穿過人群。
檢查員查看收音機證明時。
又叫來同事核對線路。
陸崢當場打開後蓋。
說明銅線、礦石檢波器與電池來源。
對方確認沒有違禁裝置。
重新捆好棉布。
還在證明背面蓋了檢查章。
列車停穩後。
兩人沿著車身找到軟臥車廂。
包廂過道鋪著暗紅地毯。
門牌上寫著七號。
陸崢推開門。
把柳條筐放入下鋪底部。
回身扶白嬌嬌跨過門檻。
四張鋪位已有兩張被褥攤開。
靠窗下鋪坐著一名穿幹部裝的年輕男人。
膝上放著報紙。
對面上鋪探出一名編著短辮的姑娘。
手中還捏著半塊餅。
年輕男人合起報紙。
先看夫妻二人的臥鋪卡。
又看向包著棉布的收音機。
「二位也是去京市報到?」
「我叫沈硯秋,從北河縣知青辦轉車回城。」
「上鋪的顧禾寧來自臨江縣,我們也是進包廂後才認識。」
顧禾寧把餅收回飯盒。
目光落到白嬌嬌的結婚證明袋上。
「列車員剛來核過一次身份。」
「說途中還會上來兩名工作組人員。」
「你們帶著自製收音機,證明最好別離手。」
「前面車廂有人票證出了問題,已經被請去餐車問話。」
車門外傳來腳步。
乘務員帶著兩名佩戴工作牌的人員停在包廂口。
其中一人翻開登記冊。
朝陸崢伸出手。
「七號包廂四名旅客。」
「請把介紹信、臥鋪卡和行李證明全部取出來。」
「先從這台沒有出廠標記的收音機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