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澆不滅的火

2026-09-03 09:51:35 作者: 下次不熬夜了
  白嬌嬌趴在窗台上,看得目瞪口呆。

  井水是從地底打上來的。

  七月的夜裡雖熱,井水照樣冰得扎骨頭。

  陸崢一瓢接一瓢,冷水從頭頂澆下去。

  順著他寬厚的肩膀往下淌。

  月光把水流照得發亮。

  男人脊背上的肌肉線條在水光里繃得死緊。

  白嬌嬌看了半天。

  突然反應過來他為什麼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澆冷水。

  臉刷地燒了起來。

  她說要把臉劃花。

  這男人居然真忍住了。

  跑出來用冷水澆自己。

  白嬌嬌縮回被窩裡,把臉埋進枕頭。

  心跳得亂七八糟。

  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院子裡水聲持續了好一陣。

  後來白嬌嬌聽見陸崢進了屋。

  腳步很重。

  帶著一身水汽。

  他沒上炕。

  在灶台邊坐了一會兒。

  白嬌嬌閉著眼裝睡。

  過了很久,男人才爬上來。

  刻意跟她隔了一拳的距離。

  整夜沒碰她。

  白嬌嬌一宿沒睡踏實。

  半夜被冷風一激,打了好幾個噴嚏。

  她嫌熱把被子踢了,又沒人給她蓋回去。

  等到天蒙蒙亮。

  白嬌嬌覺得渾身發冷。

  腦袋昏昏沉沉的。

  嗓子眼裡像堵了一團棉花。

  大隊的廣播喇叭又響了。

  陸崢翻身坐起來。

  穿褂子的時候瞥了白嬌嬌一眼。

  女人縮成一團窩在炕角,臉色白得沒半點血色。


  嘴唇乾裂起皮,鼻尖紅紅的。

  「起來。」

  陸崢扣好扣子。

  白嬌嬌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他。

  「不起……頭疼……」

  聲音又悶又啞。

  陸崢皺了皺眉。

  走過去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

  手心觸到皮膚的一刻,他動作頓住了。

  燙得嚇人。

  「發燒了?」

  白嬌嬌縮著脖子往被窩裡鑽。

  「冷……」

  陸崢把手收回來。

  站在炕邊看了她兩秒。

  「昨晚被子蹬了也不知道蓋。」

  「你不是跟我賭氣不蓋……」白嬌嬌委屈地嘟囔。

  陸崢嘴角抽了一下。

  他昨晚確實刻意沒碰她。

  連被子都沒幫她拉。

  「活該。」陸崢嘴上說得硬邦邦。

  但人沒走。

  轉身去了灶台。

  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在安靜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白嬌嬌把枕頭往耳朵上蓋了蓋。

  「你輕點……吵死了……」

  陸崢沒搭理她。

  從柜子最角落裡翻出一小塊油紙包著的紅糖塊。

  這是上個月從公社供銷社買的。

  一兩紅糖花了三毛錢外加半斤糖票。

  金貴得很。

  白嬌嬌平時想吃,陸崢都沒讓她碰過。

  說是留著以後急用。

  現在,男人拿了菜刀,把紅糖塊砍下一小角。

  剩下的重新包好,塞回柜子里。

  灶膛里火生起來。


  鍋里燒上水。

  陸崢蹲在灶台前看火。

  火光映在他的側臉上。

  眉頭一直沒鬆開過。

  水開了。

  紅糖塊丟進去,攪了兩圈。

  甜膩的味道在屋裡散開。

  陸崢盛了一碗。

  端到炕邊。

  「坐起來喝。」

  白嬌嬌哼了一聲,沒動。

  「白嬌嬌。」

  「不喝,嗓子疼,咽不下去……」

  白嬌嬌聲音黏糊糊的,帶著明顯的鼻音。

  陸崢把碗擱在炕沿上。

  伸手去扒她裹著的被子。

  白嬌嬌抓著被角不撒手。

  兩人拉扯了幾下。

  陸崢沒用大力。

  「你松不鬆手?」

  「不松。」白嬌嬌死活不肯起來。

  陸崢深吸一口氣。

  半晌,他把碗重新端起來。

  單膝跪上炕沿。

  一隻手伸到被子底下,直接托住白嬌嬌的後頸。

  把人從被窩裡撈了起來。

  白嬌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迫坐了起來。

  整個人靠在男人的手臂上。

  腦袋昏昏的,頭髮亂成一團。

  「張嘴。」

  陸崢把碗湊到她嘴邊。

  白嬌嬌半睜著眼看他。

  這男人居然在餵她。

  「我自己能端……」

  「你端得住?手抖成什麼樣了自己看看。」

  白嬌嬌低頭。

  十根手指確實在微微打顫。

  這病有一半是裝的。

  昨晚確實受了涼,腦袋確實有點昏。

  但沒燒到喝不了水的程度。

  只是她太清楚怎麼拿捏陸崢了。

  越可憐,這個男人越心軟。

  白嬌嬌乖乖張了嘴。

  溫熱的紅糖水灌進喉嚨。

  甜絲絲的,暖得整個胃都舒服了。

  她喝了兩口,抬起頭。

  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陸崢。

  「你昨晚為什麼不幫我蓋被子?」

  陸崢手上動作停了一拍。

  「你不是讓我離你遠點嗎。」

  「我什麼時候說了!」白嬌嬌拔高聲音,扯得嗓子更疼了,咳嗽了兩聲。

  陸崢趕緊又把碗送到她嘴邊。

  「少說話,喝完再吵。」

  白嬌嬌瞪了他一眼。

  賭氣把嘴閉緊了,不喝了。



  兩人僵持了幾秒。

  「你要怎樣。」陸崢先開口。

  「你昨晚不睡覺跑出去澆冷水,是不是故意讓我看見的?」

  白嬌嬌歪著腦袋問。

  陸崢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層。

  「誰讓你看了。」

  「我聽見動靜出去瞧的,又不是我想看。」白嬌嬌嘴角微微翹起來。

  「大半夜用井水澆,你不怕把自己凍出個好歹?」

  「關你什麼事。」

  「關我事啊。」白嬌嬌理直氣壯。

  「你要是病了,誰替我掙工分?」

  陸崢被這話噎了一下。

  低頭看她。

  女人臉色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

  偏偏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明明病著,還有力氣跟他拌嘴。

  「白嬌嬌,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我怎麼了?」

  「昨晚拿劃花臉威脅我。」陸崢把碗放在炕桌上。兩隻手撐在她身體兩側。

  「你真敢動手?」

  白嬌嬌心虛了一瞬。

  她當然不敢真劃。

  這張臉是她活命的本錢。

  但嘴上絕對不能認慫。

  「你逼急了我什麼做不出來。」

  白嬌嬌挺著脖子。

  陸崢盯著她的臉。

  從眉心掃到鼻尖,再落到嘴唇上。

  「你要是真敢在臉上動一下。」

  「我把你綁在這張炕上,一輩子哪兒也別想去。」

  白嬌嬌後背竄過一陣涼意。

  她分不清這是威脅還是承諾。

  但看陸崢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

  「……你變態。」白嬌嬌小聲罵了一句。

  縮回被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額頭。

  陸崢沒再說話。

  把放涼了的紅糖水端回灶台,重新熱了一遍。

  倒進一個帶蓋的粗瓷杯里,擱在炕桌上。

  「等不燙了再喝。」

  「今天在家躺著,別出門。」

  白嬌嬌悶聲應了一句。

  「你不去上工?」

  「去。」陸崢穿好草鞋。「東面麥子還沒收完。」

  白嬌嬌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抓住陸崢的褲腿。

  「你中午回來嗎?」

  陸崢低頭看著那隻白嫩的小手。

  五根手指攥著他褲腿的布料,力道小得跟貓爪撓似的。

  「回來。」

  白嬌嬌鬆了手。

  把整個人縮回被窩,翻了個身。

  「走吧走吧,別遲了。」

  陸崢站在炕邊看了她兩秒。

  彎腰把她蹬掉的被角掖回去。

  動作很輕。

  白嬌嬌感覺到被角被人塞好了,嘴角在被窩裡偷偷彎了一下。

  門響了。

  人走了。

  白嬌嬌躺了一會兒。

  翻身坐起來,端起炕桌上的紅糖水喝了兩口。

  這可是紅糖。

  三毛錢一兩的金貴東西。

  這男人嘴上說她活該。

  人還是給她熬了糖水。

  還熱了兩遍。

  還幫她掖了被角。

  白嬌嬌把杯子捧在手裡暖著。

  心裡頭一陣一陣地發虛。

  她在算計這個男人。

  從頭到尾都在騙他。

  可他對她好的方式,偏偏是這種笨拙又直接的。

  白嬌嬌搖了搖頭。

  把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不能心軟。

  心軟就是送死。

  前世的結局清清楚楚擺在那裡。

  她把杯子裡的紅糖水全喝完了。

  又縮回被窩裡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半夢半醒之間。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接著是兩下清脆的叩門聲。

  白嬌嬌以為是陸崢回來了。

  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門沒插……自己進來……」

  門推開了。

  進來的腳步聲卻不對。

  不是陸崢。

  白嬌嬌一個激靈坐起來。

  李清竹站在門口。

  手裡端著一隻冒熱氣的陶碗。

  臉上掛著關切的笑。

  「白同志,我聽說你病了,給你送碗薑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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