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角度看下去怎麼樣？」
劉宇寧微微側過身子，說話時呼出一團白茫茫的霧氣，消散在丹東一月清冷的空氣里，他抬手朝著前方江面的方向輕揚了一下下巴，帶著少年人的獨有的些許得意！
另一隻手自然揣在黑色大衣口袋中，目光落向身側的少女。
林念連忙向前邁出兩步，站到他身旁的石台上，寒風裹挾著江水的濕潤氣息撲面而來，她下意識攥緊脖頸的圍巾，抬眼望向眼前鋪開的整片鴨綠江。
隆冬時節的江面並沒有完全封凍，寬闊的江水泛著暗沉的青灰色緩緩流淌，江面上零星浮著薄薄碎冰，順著水流靜靜漂移。對岸的樓宇安靜佇立，隔著一江之遙，朦朧暈染在冬日淡淡的薄霧裡。
遠處鴨綠江大橋橫跨江面，鋼鐵橋樑在冷調天光下輪廓分明，靜靜見證著這條江河日復一日奔流不息。
這裡避開了斷橋景區熙熙攘攘的遊客，算得上一處小眾的觀景位置，沒有此起彼伏的導遊吆喝聲，格外清淨。
林念睜圓雙眼，眼底漾開驚喜，長長呼出一口氣，白色氣霧在眼前轉瞬散開：「哇，也太美了吧！難怪你說要帶我來別的地方看江，比起斷橋邊上，這裡視野開闊太多了。」
她微微向前探身，目光順著江水朝著遠方延伸，風吹得她額前碎發飄起來，劉宇寧見狀，不動聲色往她身旁靠近半步，悄悄替她擋住迎面吹來的寒風，低聲笑著開口：「我偶爾會走到這邊，很少有遊客找到這兒，老街人多嘈雜，想安安靜靜看江景，這裡最合適。」
「很難想像，江的另一邊就是另一個國度。」林念輕聲感慨，視線依舊凝望著寬闊江水，「以前只在課本里見過鴨綠江，總覺得是很遙遠的名字，直到親身站在這裡，才真切感受到。」
「丹東本來就是邊境小城，一條江隔開兩地。」劉宇寧靠在一旁冰涼的石欄杆上，語調舒緩，「春夏江邊開滿野花，風是暖的；到了冬天，江面吹過來的風就特別刺骨，可就算冷，看著流淌的江水，心裡也會覺得安穩。」
林念轉頭看向他，少年站在冬日天光之下，眉眼柔和，說起這座城市的時候，語氣里藏著獨有的歸屬感。
「你打算之後一直在老街唱歌嗎？」林念忍不住問道，這是她心裡好奇許久的問題。
劉宇寧垂眸，腳尖輕輕碾了碾地面薄薄一層殘雪，思索片刻才緩緩回答：「暫時是這樣。我喜歡唱歌，老街願意停下腳步聽我唱歌的路人很多。未來會怎麼樣誰都說不準，說不定哪天機會來了，會去往更遠的地方。」
話音落下，他抬眼，直直對上林念澄澈的目光，唇角彎起淺淺笑意：「不過不管去哪裡，這裡都有我的家！」
林念心頭輕輕一動，她知道，在後來他真的很紅了以後，過年都難回來一趟！
「如果以後你離開丹東，會不會很捨不得這裡？」
「肯定會。」劉宇寧輕笑，「江邊、老街、家人，還有丹東的草莓，樣樣都放不下。」
提到草莓，林念眼睛瞬間亮起來，興奮地追問：「你說的草莓園，我們等下真的可以過去採摘嗎？以前我都是在水果店和攤上買，還從來沒有親自去摘過！」
少女雀躍的模樣落在劉宇寧眼裡，他眼底笑意更深：「當然，我早就安排好了。這附近有家熟識的農戶，一月份正是九九草莓口感最好的時候，大棚里溫度暖和，不用擔心凍著你。」
「太好了！」林念開心地輕輕晃了晃手臂，又重新轉過身眺望鴨綠江，「我們再多看一會兒江景再出發好不好，這麼好看的景色，我想多看一陣子。」
「沒問題，陪你。」
兩個人並肩靠著石欄杆，一時之間沒有再多說話，耳邊只有江風掠過耳畔的輕響，遠處偶爾傳來車輛微弱的鳴笛，江水無聲向前奔涌。
安靜卻並不尷尬，一種淡淡的、舒服的氛圍纏繞在兩人之間。
林念悄悄側過頭，打量身旁的劉宇寧。他安靜望著江面，側臉還有些少年人的圓潤，神情意氣風發，睫毛被冬日冷光襯得格外清晰，讓她想起，這跟後來時刻散發著年上魅力的他判若兩人！
劉宇寧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驀然轉過頭，四目猝不及防相撞，林念心裡一跳，慌忙收回目光，假裝眺望江面，耳尖悄無聲息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
劉宇寧將她慌亂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底泛起一陣酥軟的暖意，沒有刻意戳破少女的羞澀，輕聲開啟新的話題：「你從H省一路往北，先到冰城，又輾轉來到丹東，一路上會不會覺得奔波辛苦？南方和北方差距太大了。」
「辛苦倒是談不上，一路風景很新鮮。」林念慢慢平復心跳，從容地開口，「在冰城看見了冰雕、聖索菲亞大教堂，見識到零下二十多度有多冷；來到丹東，又是完全不一樣的氛圍。相比冰城的壯闊，丹東帶著溫柔的煙火氣。」
「等開春你再來，鴨綠江邊會開滿桃花，江邊微風和煦，又是另一番模樣。」劉宇寧緩緩說道。
林念忍不住遐想起來：「可惜過完不久我就要返回學校，高二下學年的課程很緊，等暑假我就要專心上美術專業課去了！」
提起學業，劉宇寧體貼地點點頭：「高中生學習壓力不小，不過有空隨時可以再來丹東，這座小城一年四季都有不一樣的風景。」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順著江水、城市、愛好慢慢閒聊，林念和他說起自己平日裡空閒會接線上插畫稿件，說起備考的壓力；劉宇寧和她分享老街各色各樣的路人，分享唱歌時遇到的有趣故事。
不知不覺間，停留觀景的時間過去了許久，劉宇寧抬手看了一眼手機時間，輕聲提醒：「差不多啦，我們回去吧，風大了一會吹感冒了！」
「好！」林念依依不捨回望一眼奔流不息的鴨綠江，跟著劉宇寧轉身走下觀景石台。
沿著江邊小路緩步往前走，路邊積雪還沒有完全消融，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