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部賽區的戰火剛剛熄下去,西部賽區的第二輪,便已經在夜色里拉開了帷幕。
JDG對陣星河。
這一場比賽的賽前熱度,甚至不比IG橫掃WFG時低多少。
JDG剛剛三比零送走TOP。
Doinb用三局完全不同的中路選擇,將自己最擅長的支援、開團與地圖調度都展現得淋漓盡致;MARCH和他的中野配合越來越熟,RIFT的上路始終像一塊壓不垮的基石,LANCE和PINE也在一次又一次四包二、資源團與轉線里,把屬於下路的那份耐心發揮得極好。
星河,則是西部賽區排名第二的隊伍。
他們是這個夏天最擅長製造聲浪的戰隊。
銀藍色隊旗、密集的線下活動、選手紀錄片、生日見面會、個人直播切片、商務短片與一張又一張精心修過的定妝照,將ZERO、RAZE、VOLT、KING和ANCHOR推到鏡頭最中央。
尤其是KING。
從JDG離開以後,星河給了他一份幾乎無法拒絕的合同,也給了他一套完整到近乎奢侈的包裝。單獨的商務團隊,個人紀錄片,直播運營,粉絲活動,印著他ID的限定周邊,甚至連隊服的宣傳海報上,他都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個。
他不再只是一個ADC。
他被塑造成了星河的「王」。
而有些東西,一旦被無數人反覆喊出來,喊得太久,便很容易連本人都開始相信。
比賽館外,星河的應援區占了極大一片位置。
銀藍色燈牌在夜色下連成一條明亮的河流,最前方是KING和ZERO的個人海報。有人舉著寫有「下路唯一真核」的手幅,有人將KING每一次極限操作剪成視頻,在超話里一遍遍播放;還有人將他和ZERO訓練時偶爾對視、賽後碰拳的畫面剪成所謂的「雙王」合集,配上曖昧的音樂與字幕。
【KING今天必須C。】
【哥哥只要正常發揮,JDG根本擋不住的。】
【中野別拖哥哥後腿就行。】
這些話在比賽開始以前,已經被頂到了最上面。
有人試圖指出,星河常規賽的打法本就太依賴主動進攻,場均擊殺很高,場均死亡也同樣誇張;有人說RAZE的野區入侵需要更謹慎,KING也不能總為了擊殺放棄資源節奏。
很快,那些評論便被淹沒了。
「又在挑撥隊內關係。」
「星河粉絲自己都不急,輪得到你們這些黑子分析?」
「哥哥打得這麼好,還要被你們挑刺?」
話題的重點慢慢變了。
不再是誰該為一波團戰負責,也不再是哪一次資源決策出了問題,而是誰的粉絲更多,誰的應援更響,誰配不配站在鏡頭最中央。
職業比賽原本應該是一場五個人共同完成的答案。
可在某些人的眼裡,它漸漸變成了某個選手個人成績單上的一項榮譽。
……
晚上七點半,場館燈光熄滅。
星河五名選手從舞台右側走出時,看台上驟然掀起一陣極高的歡呼。
ZERO走在最前面,神情比平時更沉一些。
RAZE抬手朝觀眾席揮了揮,聽見有人喊自己的ID時,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一下。
VOLT低著頭,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ANCHOR還是那副安靜的樣子,背著外設包,沒去看四周的鏡頭。
KING走在最後。
銀藍色燈牌在他面前不斷晃動。
「KING!」
「KING!」
「今天拿MVP!」
聲音一陣接著一陣,從看台上壓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在坐下以後,伸手調整了一下滑鼠的位置。
可耳邊那些呼喊,卻沒有立刻散去。
另一邊,JDG五個人的入場安靜許多。
Doinb坐在中間,和隊友不停強調著注意的事情。
「第一局對面會很兇的。」
「RAZE肯定會進野區。」
MARCH點頭。
「我知道。」
Doinb看著BP界面,沒有抬頭。
……
第一局,星河藍色方。
他們的禁用幾乎全部衝著Doinb而來。
克烈,加里奧,瑞茲。
三個英雄,分別代表著Doinb最擅長的三種節奏。克烈能夠從中路直接衝進邊線,加里奧可以在任何一波小規模碰撞里瞬間落地,瑞茲則更不必多說,只要給他推完一波中線的機會,整張地圖便會開始變得不安穩。
JDG則按掉了傑斯、妖姬和卡莎。
他們不準備讓ZERO拿到最舒服的邊線壓制,也不願意讓KING在團戰里擁有太過直接的收割環境。
星河一樓。
KING的盧錫安。
ANCHOR緊跟著鎖下布隆。
星河中野則拿到RAZE的豹女與VOLT的辛德拉。
一套鋒利到近乎沒有退路的前中期陣容。
ZERO最後選擇了劍魔。
JDG的應對則顯得沉穩許多。
塞恩,皇子,岩雀,燼,牛頭。
星河想要在前二十分鐘把比賽打碎,JDG卻有塞恩和牛頭承擔正面,有皇子和岩雀的中野封鎖,也有燼可以從極遠的位置補上控制與傷害。
雙方陣容確定。
比賽載入。
第一波兵線交匯以後,VOLT的辛德拉便開始向前壓。
暗黑法球落在岩雀和遠程兵之間,既是在消耗,也是逼迫Doinb繞開兵線補刀。Doinb沒有急著與他換血,只是用石穿補掉殘血兵,偶爾往後退半步,寧可漏掉一兩下普攻,也不讓辛德拉輕易把血量壓到危險線。
但VOLT打得很有耐心。
三級之後,他沒有急著交弱者退散,不斷利用法球的存在感壓迫岩雀走位。
四分鐘時,辛德拉已經領先七個補刀,岩雀的血量也被消耗到六成左右。
RAZE的豹女隨之進入JDG上半野區。
標槍投擲穿過石甲蟲牆壁,擦著皇子的身側飛過。
MARCH沒有去追。
他只是向後退了一步,將石甲蟲拉進草叢。
RAZE也沒有戀戰。
豹女在牆邊停留片刻,確認皇子不敢反打以後,便直接跳進野區深處,將剛刷新的F6吃掉一半。
這一波入侵沒有拿到人頭。
但看台上還是響起了聲音。
因為鏡頭給到豹女翻牆離開時,導播恰好切到了RAZE的側臉。年輕打野盯著屏幕,神情專注,手指在鍵盤上快速落下,粉絲忽然之間開始尖叫。
而下一刻,下路忽然爆發了戰鬥。
PINE的牛頭為了搶到炮車經驗,向前站得稍深了一些。
ANCHOR的布隆抓住機會,寒冬之咬從兵線縫隙間飛出,精準命中牛頭。KING沒有急著直接交位移,他先用透體聖光穿過殘血小兵,將牛頭和燼一同打到,隨後借著被動連續兩發普攻落下。
布隆被動疊到第四層。
牛頭被暈在原地。
LANCE的燼交出治療往後退,想拉開盧錫安繼續輸出的距離,可KING已經冷酷追擊向側面滑開,躲掉牛頭反手想要頂回的野蠻衝撞。
雙槍連續射出。
PINE的血量迅速見底。
First Blood!
KING拿到一血。
整個場館幾乎在同一時間炸開。
「漂亮!」
「下路這一波線殺太細了!」
「KING一直等到牛頭控制交出來才側滑躲開,ANCHOR布隆的被動也疊得很快,這就是星河下路最擅長的進攻節奏!」
導播給到KING。
他只是抿了抿嘴,沒有露出太明顯的表情。
可耳機里,RAZE已經笑著開口。
「下路舒服了。」
KING看了一眼裝備欄。
「可以繼續壓。」
任何拿到一血的盧錫安,都應該繼續壓制。
七分鐘,豹女再一次來到下半區。
VOLT的辛德拉已經將岩雀壓在塔前,KING和ANCHOR也提前把兵線送進JDG下路防禦塔。RAZE從河道草叢繞出,標槍逼退燼,隨後化身豹形態撲向牛頭。
PINE頂開豹女。
MARCH的皇子也從三角草趕到。
可VOLT的辛德拉先一步從中路靠近,暗黑法球落下,弱者退散將皇子推開。KING的盧錫安沒有貪著追燼,而是站在最安全的位置,把傷害全部打在皇子身上。
皇子被迫交閃。
星河順勢控下第一條小龍。
十分鐘,峽谷先鋒刷新。
星河提前落位。
ZERO的劍魔放掉上路一波兵線,從河道入口壓進來;ANCHOR的布隆頂在最前面,豹女的標槍始終從側面陰影里飛出;辛德拉的法球則鋪在先鋒坑外,讓JDG根本無法輕易從狹窄入口擠進去。
Doinb站在牆外看了一會兒。
「放。」
JDG讓出先鋒,將上半區兩組野怪全部吃掉,RIFT的塞恩也推掉了上路一層塔皮。
可這點交換,在星河粉絲眼裡顯然不夠看。
十二分鐘,先鋒被直接放到下路。
KING帶著布隆壓在兵線最前面,盧錫安的透體聖光不斷穿過防禦塔下的小兵。燼和牛頭根本無法上前清線,先鋒第一頭撞下去,下路外塔的血量便驟然下降。
撞擊落下,防禦塔告破。
KING拿到一血塔。
他的戰績變成二槓零。
補刀領先接近三十。
經濟全場第一。
看台上的燈牌被舉得更高。
「KING!」
「KING!」
那些聲音像一層層浪潮,從場館各處湧來。
此時的星河已經領先三千經濟。
從操作、對線與資源控制上看,他們都打得很好。
RAZE的豹女成功壓住了皇子前期的節奏,VOLT的辛德拉牢牢掌握中路線權,KING則將盧錫安的壓制力發揮到了極致。
可是Doinb從來不只看經濟差。
是每一個人為了領先而開始放鬆的那一點點視野。
十四分鐘,第二條小龍還有一分多鐘刷新。
JDG下路二塔前,一大波兵線正在緩慢靠近。
ANCHOR在河道草叢裡插下一枚假眼,隨後停住。
「中野不見了。」
布隆的聲音很淡定。
「上路劍魔沒傳送,先放線吧。」
KING看了一眼小地圖。
正常情況下,這波兵線應該立刻放掉。盧錫安和布隆向二塔後撤,等視野重新補回來,再圍繞下一條小龍布置陣型。
可KING看見了LANCE的燼。
燼站在兵線後方,剛剛用曼舞手雷處理掉一個遠程兵,血量並不算滿,閃現也還在冷卻。
他覺得自己可以殺。
甚至不需要豹女過來。
「燼沒閃。」
KING開口。
「我能留他的。」
ANCHOR停了一下。
「可中野……」
「你站我後面就行,很快。」
KING的聲音很快。
「他們真敢四個人來越塔,我也能換。」
盧錫安向前滑了一步,透體聖光穿過兵線。
燼的血量又掉下一截。
而就在他向前的同時,岩雀的牆幔已經從河道深處拔地而起。
巨大的石牆橫過下路,切斷了盧錫安和布隆退回二塔的路線。
ANCHOR臉色一變。
「走!」
話音剛落,PINE的牛頭已經從牆後閃現進場。
野蠻衝撞!
大地粉碎!
布隆被頂到半空。
MARCH的皇子從三角草衝出,德邦軍旗與巨龍撞擊同時落下。盧錫安第一時間用冷酷追擊向側面拉開,卻正好踩進岩雀提前布下的撒石陣。
腳下碎石炸開。
盧錫安的血量猛然往下掉了一截。
他其實還可以繼續跑。
只要賣了布隆,交閃過牆,星河至少還能保住最肥的核心。
可PINE的牛頭在抗塔。
血量已經很低。
KING看見牛頭只剩最後一點血。
看見燼還沒有進入最舒服的輸出位置。
而自己的聖槍洗禮已經轉好。
那是一個足以被剪進高光集錦的角度。
盧錫安反而向前。
聖槍洗禮轟然掃出。
密集的子彈從狹窄的塔下通道傾瀉過去,牛頭的血量很快見底。PINE倒下的瞬間,KING甚至還來得及抬手補上一發普攻。
人頭拿到。
可皇子的天崩地裂,也在同一時間落下。
石牆,撒石陣,巨大的環形地形,將盧錫安牢牢困在裡面。
Doinb的岩雀從牆後走出。
岩突抬起。
燼的致命華彩穿過兵線,命中被擊飛落地的盧錫安。
禁錮。
KING終於交出閃現。
可那道閃現並沒有讓他離開戰場。
他只是閃進了更深的河道,躲開皇子第一輪傷害,卻仍然站在岩雀、皇子與燼的包圍之間。
第四發子彈從燼的槍口飛出。
砰!
盧錫安倒下。
ANCHOR的布隆也沒能離開。
JDG打出二換一。
下路二塔隨之告破。
小龍刷新前最重要的一分鐘,星河原本該有的下半區主動權,被這一波幾乎全部送了出去。
KING在那一瞬間,呼吸有些錯亂。
他知道自己不該再往前的 。
ANCHOR一開始就提醒過。
可牛頭的血量太低了,那個人頭就在眼前。
只差一下。
耳機里,VOLT的聲音傳來。
「沒事。」
「還能打。」
KING沒有說話。
他看著自己的復活倒計時。
看著那條原本完全屬於星河的下路線,在短短十幾秒里失去控制。
二十分鐘,雙方圍繞第三條小龍重新集合。
KING復活以後已經補出破敗和黑切,裝備仍然很好。ZERO的劍魔也在邊線處理兵線,RAZE的豹女仍然可以用標槍不斷消耗。
從紙面上看,星河依舊擁有微弱的優勢。
可他們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耐心。
RAZE想從藍BUFF牆外用標槍探視野。
第一發沒有命中。
第二發擦著塞恩身邊飛過。
第三次,他看見皇子在河道中間露出身位。
「能進。」
RAZE說。
豹女撲過牆壁。
VOLT立刻提醒:「我還沒到。」
但RAZE已經進去了。
豹女想用Q技能壓低皇子血量,再借著豹形態的撲擊離開。可MARCH根本沒有與他正面交換,皇子後退半步,岩雀的牆幔卻從側面升起,將豹女回撤的路徑堵得嚴嚴實實。
塞恩的蠻橫衝撞從河道另一側直直撞來。
RAZE交閃。
PINE的牛頭也在這一刻從草叢裡衝出。
豹女被頂起。
KING的盧錫安站在龍坑外,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混亂的人群。
「我能收。」
他說。
這一句甚至比剛才更快。
盧錫安冷酷追擊向前。
透體聖光穿過塞恩。
雙槍落在皇子身上。
MARCH的血量瞬間見底。
可Doinb沒有去保護皇子。
他只是把岩突放在盧錫安腳下。
KING的走位微微一頓。
下一秒,皇子殘血反手蓋下天崩地裂。
盧錫安被困在其中。
VOLT終於趕到。
辛德拉的暗黑法球落下,弱者退散推向岩雀與燼。角度很不錯,同時命中了兩個人。可他為了趕來救豹女,位置已經太靠近河道正面。
塞恩閃現向前。
殘虐猛擊蓄滿!
辛德拉被擊飛。
燼的大招從遠處展開。
第一發逼退豹女。
第二發命中辛德拉。
第三發落在盧錫安身上。
第四發。
砰。
KING的屏幕再次變灰。
星河中野下三人陣亡。
JDG拿下第三條小龍,隨後直接轉向大龍。
二十三分鐘,大龍坑前。
ZERO的劍魔還想繞後。
他開著大滅從藍BUFF牆壁外衝進來,暗裔利刃第一段砸向燼的位置。LANCE沒有急著交閃,只是向後退了半步,PINE的牛頭立刻頂在最前面,塞恩也將身體橫在劍魔與後排之間。
劍魔第二段落下。
皇子從龍坑內挑起。
岩雀的撒石陣鋪開。
ZERO頂著傷害向前,終於用第三段暗裔利刃擊飛了牛頭,卻已經沒有繼續切入燼的角度。
他只能退。
而星河剩下的人,也只能退。
大龍被JDG穩穩拿下。
二十七分鐘,JDG帶著大龍BUFF推上中路高地。
KING的盧錫安的傷害很高,他一發透體聖光穿過兵線,甚至將燼壓到半血。
可Doinb沒有給他第二次機會。
岩雀的牆幔從高地側面升起。
MARCH的皇子從陰影里閃現挑起。
PINE的牛頭跟上控制。
盧錫安的冷酷追擊剛剛交出,便被燼的致命華彩定在原地。
KING交出治療。
交出閃現。
最後仍然倒在高地塔前。
星河失去下路核心。
JDG沒有再給任何喘息的空間。
塞恩頂在門牙塔前,皇子和牛頭將想要進場的劍魔一次次頂開,岩雀不斷用石穿清理兵線。LANCE站在最遠的位置,一發又一發普攻點向水晶。
三十一分鐘。
星河基地爆炸。
大屏幕上的比分變成一比零。
JDG先下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