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邊，悅榕莊酒店。
宴會廳門口豪車雲集，但氣氛卻不像尋常豪門宴請那般張揚喧囂，反而透著一種刻意的低調。來的都是京城頂層圈子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彼此見面也只是點頭致意，低聲交談。
廳內布置得典雅莊重，沒有過多浮誇的裝飾，但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不菲的造價。
陳雲站在休息室的窗邊，身上是一套合體的定製西裝。他平時穿慣了休閒裝，突然這么正式，感覺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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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陳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雲轉過身：「沒有。」
「沒有就好。」陳厲打量了他幾眼，「顧洲那邊準備好了，儀式很快開始。今天來的都是重要人物，你少說話，跟著流程走就行。」
「知道了。」
陳雲點點頭。他透過門縫，能看見外面宴會廳已經坐了不少人。他看到了二伯陳國棟，還有堂弟陳希雲，以及一個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年輕女孩，應該是陳希雲的未婚妻，王家三小姐。
陳國棟正和幾個相熟的朋友交談，目光偶爾掃過主台方向，臉上沒什麼笑意。
另一邊，宋岳帶著兒子宋庭風，正小心翼翼地跟幾位穿著中山裝的老者打招呼。宋庭風今天也穿得很正式，頭髮梳得油亮，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眼神卻不時地往入口處瞟，似乎在期待什麼。
宋岳手裡還捧著一個精緻的禮盒，看起來分量不輕。
宋岳看了兒子一眼，「今天給我放機靈點，少說話，多聽多看。能來這場合，是咱們宋家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別給我搞砸了。」
「知道了。」宋庭風嘴上應著，他剛剛進門的時候看到那個牌子，上面寫著陳家和顧家喜結連理。
顧家？
不會是顧洲吧？
不會不會，顧洲要是真是世家子弟怎麼會去當明星，世家那些人不是最看不上明星之流了嗎？
這時，宴會廳的燈光微微調暗，舒緩的音樂響起。
司儀走上主台。
「各位來賓，感謝大家蒞臨。今天，我們齊聚於此，共同見證陳府公子陳雲，與顧府千金顧洲，訂立婚約。」
宋庭風的心猛地一跳，陳府公子？陳雲？顧府千金，顧洲？他下意識地看向主台側方。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顧洲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白色禮服裙，款式簡約卻將她身材的優點完美勾勒出來，長發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她臉上畫著淡妝，在柔和的燈光下，美得驚心動魄，比平時在校園裡見到的樣子，更多了幾分高貴和距離感。
宋庭風看呆了。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凝固在顧洲身邊那個男人身上。
陳雲。
那個在軍訓場上穿著背心大褲衩、被他暗暗鄙視的「普通學生」陳雲。
此刻的陳雲，穿著和他同級別的高定西裝，身姿挺拔，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股從小浸潤在頂級環境裡養出來的氣度，根本掩飾不住。他和顧洲並肩站在一起，竟然……該死的般配！
宋庭風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軍訓場上顧洲和陳雲那古怪的笑容、欲言又止的表情……所有畫面瞬間串聯起來。
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之前居然在正主面前，炫耀正主的訂婚宴，還邀請正主的未婚妻當自己的女伴？
巨大的荒謬感和羞恥感像海嘯一樣把他淹沒，他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好像都帶著嘲諷，在看他笑話。他手腳冰涼，幾乎站不穩。
「庭風？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宋岳注意到兒子的異樣，低聲問道。
「沒……沒事。」宋庭風聲音乾澀，他死死盯著主台上那對璧人，心裡那點僅存的幻想和優越感，被碾得粉碎。
台上，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
陳厲作為陳家族長，簡短致辭，宣布陳顧兩家正式聯姻。
輪到交換信物。
司儀端上兩個絲絨盒子。
陳雲先拿起那枚女戒。他轉過身，面向顧洲。
顧洲微微抬頭，對上他的視線。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走過場的儀式，陳雲大概也會像平時一樣，眼神平靜無波。
但此刻，陳雲看她的眼神很認真。那雙平時總是顯得有點疏離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裡面沒有敷衍，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種近乎莊重的專注。
顧洲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陳雲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掌心有些微熱。他很穩地將戒指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輪到顧洲給他戴戒指時，她的指尖有點涼，動作卻很輕柔。
戒指戴上，儀式完成。
台下響起禮節性的掌聲。
陳國棟鼓著掌，側頭對身邊的友人低聲說：「顧家這丫頭，模樣是沒得挑，就是這職業……總歸是拋頭露面了些。要不是老爺子堅持，這門親事其實……」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顧洲在台上，聽不到下面的議論，但她能感覺到一些視線，並不全是善意。她保持著優雅的微笑，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
儀式結束，賓客開始自由交流。
宋岳趕緊拉著魂不守舍的宋庭風，湊到陳厲面前。
「陳董，恭喜恭喜！令郎和顧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宋岳滿臉堆笑，把手裡的禮盒奉上，「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祝兩位新人永結同心。」
陳厲淡淡點頭，示意旁邊的助理接過：「宋總有心了。」
宋岳又推了一把兒子：「庭風，還不快向陳董和……和陳少爺問好？」
宋庭風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看著陳雲，那句「陳少爺」怎麼也叫不出口。幾天前，他還居高臨下地叫對方「陳雲同學」。
陳雲看了他一眼，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陳國棟正好晃悠過來，聽到這話，嗤笑一聲：「宋總教子有方啊，年輕人，多見見世面是好的。不過嘛，有些圈子，可不是見幾次面就能擠進來的。」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宋岳臉上笑容一僵，卻不敢反駁，只能連連稱是。
宋庭風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厲皺了皺眉，看了陳國棟一眼，然後對宋岳說：「宋總自便。」
宋岳如蒙大赦，趕緊拉著失魂落魄的兒子退開。
走到無人處，宋庭風終於忍不住，聲音嘶啞地問：「爸……那個陳雲，他……他真的是……」
然後他就把在學校和陳雲的事情說了出來。
「廢話！」宋岳壓低聲音，帶著後怕和惱怒，「京城陳家！唯一的少爺！我之前讓你查，你查了個什麼出來？差點讓你害死！以後在學校，給我離那位顧小姐遠點！不，是離陳少爺遠點！聽見沒有！」
宋庭風木然地點點頭，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顧洲正微微側頭，似乎在聽陳雲說著什麼，臉上帶著很淺的笑意，那是他從未得到過的神情。
他徹底死了心，轉身，背影有些踉蹌地離開了宴會廳。
另一邊，陳雲和顧洲好不容易從幾位長輩的問候中脫身，走到了相對安靜的露台。
夜風微涼。
顧洲輕輕呼出一口氣，揉了揉因為保持微笑而有些僵硬的臉頰。
「累了？」陳雲問。
「還好。」顧洲轉頭看他，晃了晃戴著戒指的手，「感覺有點不習慣。」
陳雲也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彼此彼此。」
兩人沉默了一下。
「剛才，」顧洲忽然開口，「你看我的時候，還挺像那麼回事。」
陳雲愣了一下：「什麼像那麼回事？」
「就是……很認真的樣子。」顧洲移開視線，看向遠處的夜景，「我還以為你會很敷衍。」
陳雲想了想：「儀式嘛，總要認真點。」
「哦。」顧洲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喏，這個送你。」
陳雲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條項鍊，項鍊看起來是手工的，上面的線條看起來就有點粗糙。
「這是？」顧洲代言過很多珠寶，這條項鍊是全國最貴的那一家定製的，只能定製，其他一律買不到成品。
「我想著總得送你點什麼，就去做了這條，雖然看起來有點難看，但還算做成了。」
陳雲撓撓頭，在他看來，顧洲和他訂婚算是自降身價了，畢竟他除了背靠陳家，沒有任何成就。
顧洲美目顫動，看向陳雲那張臉，纖細的手指不由得握緊了手裡的項鍊。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