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沒聽說過……」
狼龜一副不耐的樣子，「在青山縣，就是來十個御江都尉又如何？你這小狐娘們莫要誆我！」
「老娘一百歲了，可不是你口中的小娘們，你這狼龜長老實乃消息閉塞！你們族長的幾位外甥，早被人家吃干抹淨了！」
看似婀娜俏麗的狐妖微微嗔怒，瞥它一眼道。
狼龜長老聽此，正色起來，「你說的是真的？」
「你可自行查證，我誆騙你有何好處？」
狼龜長老心生一絲謹慎，「那你來此的目的，不僅僅是告訴我這些吧？」
「我方才說了，周雲是我們共同敵人，他殺了我弟子，我們狐族不便出手，需藉由你們之手殺他。」
狐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掏出一顆散著月華的寶晶，「這顆乃是狐族淬鍊數年的寶晶，權當謝禮，你們族長正在突破之際，用得到它。」
狼龜長老接過寶晶，粗糙指腹稍稍摩挲，露出濃重的疑慮，「一個御江都尉而已，值得你們如此重視？老子直接去將他剁了便是。」
狐妖搖了搖頭，「據我們調查，此人不簡單，你們要多加重視，我就不久留了，希望不日聽到好消息。」
話音甫落，狐影消失。
狼龜長老捏緊手中寶晶，踏入了披陽河。
……
翌日。
周雲來到院中，見昨夜的狼龜屍體已經被搬空，但碎裂石磚上仍留有血跡，大批蒼蠅停附其上。
這時，林奉走來，手裡攥著一卷羊皮紙。
「周大人，討妖檄文已經擬好，請您過目。」
周雲接過，略微翻閱，上面文字鏗鏘澎湃，猶如戰場臨敵，既訴青山縣苦難，又責狼龜族禍患。
「這誰寫的？」
「是一名才女，名叫楊璇恩，早年家道衰落，被狼龜一族剝削甚狠。」
「難怪檄文里有一股氣，把她叫來。」
「已經在門外了，她得知大人您昨夜斬殺十餘狼龜，便要過來看看您到底……」
「到底什麼？」周雲狐疑。
「看您到底長什麼模樣。」
周雲啞然失笑。
自己在別人想像中，必定是個虎背熊腰、力如蠻牛之輩。
稍許，楊璇恩步入院中，行走在坑窪的磚垣之上，竟然有些如履平地。
「民女楊璇恩，見過周大人。」
言語間，她略微抬眸望向周雲，眸里裝滿了驚訝。
「你練過武？」周雲問道。
楊璇恩輕點下頷，「家父原是武師，早年被狼龜一族打死，我心念著報仇雪恨，便自學了家父留下的一本武譜，只是我天賦實在有限，至今都未曾精通。」
「那你覺得你報仇的機會有多大？」
楊璇恩兩鬢輕搖，「若是我孑然一人，毫無機會。」
說到此處，她忽而重重跪了下來，石磚殘片刺入皮肉。
「大人，您一身正氣，我相信您定能剷除妖孽，還青山縣朗朗青天！」
周雲並未將她扶起，而是訝異道：
「你為何不說，請周大人替你報仇？」
楊璇恩語氣緩緩，卻是鏗鏘有力：
「民女的家事比不上青山縣的大事，也比不上周大人的性命，不敢用自身遭遇綁架大人。但民女也讀過一些俠義話本，見您第一眼時，便覺得您跟話本上那些俠士一樣，手可提長刀，跨海可斬妖。」
周雲聽此，微微一頓，被人誇讚總是舒服的。
「好，你起來吧。」
楊璇恩爽利地站起。
這張臉本就俏麗，歲月風霜侵染其上，更添幾分動人。
周雲再次開口：
「你隨我一起殺進狼龜老巢吧。」
「啊？」
楊璇恩微張著嘴，浮現驚詫神色。
一旁的林奉亦是露出震驚神情，「周大……大人，楊姑娘一介女流，武力又是平平，她也幫不上你什麼忙吧？」
周雲指了指手裡的討妖檄文，「我在殺妖時，總得有個人同時念誦檄文吧？你念誦有她流利嗎？」
「這……」
林奉一時啞口，「我確實大字不識幾個，但念誦檄文有什麼用處？現在該做的是多請一些援軍來，披陽河之下可的確是龍潭虎穴，我擔心大人您一個人……」
話語被周雲的拂袖打斷。
「楊姑娘的檄文，可抵千軍萬馬。」
表面上話雖如此，但周雲心間明白，此青山縣一行的任務，斬妖得妖紋僅僅是任務的一半。
另一半，則要徹底破碎狼龜一族在青山縣乃至魯陽郡的聲望。
要知道，在大靖王朝的諸多州郡中，人妖共治之地並不鮮有，並且皆有盟約文契。
如果在沒有成熟的條件下背棄盟約，則會引發連鎖反應，從而州郡動亂。
換言之，周雲要在青山縣做出一個表率，讓狼龜一族「合理」地消失。
所謂師出有名。
倘若此事辦得好，他在水司的官職便能穩步提升。
楊璇恩眼窩裡泛著些許淚花，當即鞠了個大躬，「多謝周大人成全，民女一定不畏生死，將討妖檄文高聲念出！」
一旁的林奉無奈地連連嘆息。
這時，林錚與潘康、耿忠三人進到院子。
林錚一進來便行禮道：
「周大人，屬下三人已經探明，石雄、金奎等妖物被斬的消息，已傳至披陽河狼龜老巢，那邊有些躁動，看起來有朝咱們進攻的跡象，咱們如何防守？」
周雲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吃完午飯就打過去。」
站在後面的潘康、耿忠二人差點摔了個趔趄。
「什……什麼？」不知哪位明知故問了一句。
周雲隨即道：
「我帶著楊璇恩，我們二人進攻披陽河水府，你們鎮守水司衙門，如有百姓落難來投，來者莫拒。」
「哦……」潘康頓時鬆了口氣，忽而又反應過來，「楊璇恩是哪位大人？」
一旁的林奉默默指了指楊璇恩的後背。
潘康、耿忠、林錚三人見此，皆是瞪大了眼睛。
一介女子。
跟隨看起來桀驁不羈的都尉大人。
去攻打三名妖君坐鎮的水府？
是周雲瘋了還是楊璇恩瘋了，還是兩人都瘋了？
四人的怪異目光落在周雲和楊璇恩身上，周雲忽然念叨了句：「你們還沒回答我，中午到底吃啥？」
林錚怔了一怔，回道：
「昨日還剩一些飯菜，要不對付著？」
「好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