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媽媽端著一份和離書和一份協議上籤。
她看著上面白紙黑字,寫著自即日起,陸蕖華和謝知晦解除婚姻關係,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握筆的手都用了兩分力,她接過契約,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在落款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從今以後她就只是陸蕖華。
孔氏看著她寫完,看著她臉上平靜近乎麻木的神色,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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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想起,她剛嫁進國公府時,眼尾眉梢都帶著少女的鮮花,如今什麼都沒有了。
「行了,你先回吧,三個月後我就把假身份送到你那。」
陸蕖華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走出正廳時,春日的陽光正好照到她身上。
暖融融的,帶著花香和泥土的氣息。
她站在廊下,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陸蕖華忽然笑了。
三年了,她終於看見天了。
……
另一邊,謝知晦人還沒有出院子,吳媽媽就攔住了他的去路。
「二爺,大夫人請您去松雨閣一趟,說有要緊的事情和你商量。」
謝知晦下意識想要拒絕,想說要去接陸蕖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有什麼要緊事?」
吳媽媽搖頭,「老奴也不知,大夫人只說原本是要親自來的,只是昀少爺鬧病離不了人,就只能派老奴來請了。」
謝知晦一聽謝昀又不舒服了,立刻去了松雨閣。
屋內沈梨棠正低聲誘哄著謝昀。
「昀兒乖,把這個吃了肚子就不痛了。」
謝昀小嘴緊閉說什麼都不肯喝,急得沈梨棠的淚都要掉下來了。
「昀兒,你不是答應過二叔要好好聽你娘的話嗎?」
謝知晦的聲音出來,謝昀就如同蔫了的茄子,乖巧接過藥碗,忍著噁心,將藥喝了一小半。
沈梨棠露出一抹溫婉的笑,「昀兒還是最聽你話。」
她用帕子擦了擦謝昀的嘴角,又餵上一顆蜜餞,才吩咐吳媽媽將人帶下去。
「你找我來有什麼事?」
看到母慈子孝的一幕,謝知晦心頭晦暗散去了些,聲音也變得柔和。
沈梨棠察覺到他的親近,臉上露出一抹喜色。
但很快又被她壓下去,柔聲道:「我知道這兩日你不想見我,我今日找你過來不是為這兒女私情的那點小事。」
謝知晦挑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從前是我糊塗,知行剛走,我心裡害怕才會做出許多荒唐事。」
沈梨棠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如今我已經想明白,既然身為謝家長媳,就該擔起責任來。」
她目光誠懇,「我想學著管家,不是為了和弟妹爭管家權,我就是想先管大房的支出用度,以後大房的開銷,就不用弟妹事事為我操心了。」
謝知晦有些意外。
她一向柔弱,別說管家,就連自己院子裡的下人也常常給她臉色看。
從前都是陸蕖華幫她撐著。
如今怎麼突然變了性子?
謝知晦無暇多想,只覺得她或許是想找些事情做。
若是沈梨棠不再別過度依戀他,他或許能分些心思在陸蕖華身上。
「回頭我便吩咐帳房,把大房的帳目分出來給你,大哥的撫恤金我也會和母親說,讓她一併送到你這。」
沈梨棠眉眼一亮。
陸蕖華這賤人的以退為進還真是好用,三言兩語就把謝知晦的心拉到她這邊來了。
「知晦,幸而有你惦念我們母子。」
沈梨棠又道:「還有一事,近日昀兒總是生病,我想著若是能學著做些藥膳,或許能強進體魄。」
她當然不只是為了謝昀。
這幾日她算是想明白了,陸蕖華之所以能攏著謝知晦的心,無非就是靠著從前在薛神醫那裡學了幾天醫術,學的一手做藥膳手藝。
只要她一點點學陸蕖華,就不怕謝知晦再左右搖擺了。
謝知晦蹙眉,「你若是擔心,可以讓大夫日日請平安脈,何必那麼勞心去學醫?」
沈梨棠做出一副慈母的樣子,「大夫終究是外人,哪有我這個做娘的上心。」
謝知晦點頭,「既然你有心,那明日我就在京城找一個女醫教上你幾日。」
「不!」沈梨棠打斷,咬著唇,為難地說:「知晦,我知道你早些年和薛神醫有兩分交情,能不能請學神醫入府教導我一段時間?」
謝知晦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薛神醫什麼身份?早些年連陛下都治過,前一段時間還去鄞州解疫情。」
「你竟要讓這樣的人,教你一個內宅婦人學藥膳?大嫂,你想得未免太好了些!」
沈梨棠被他不留情面的話,刺痛了心。
縱使薛神醫再怎麼厲害,不也是個人嗎?
只要謝知晦肯多多給上銀子,在買一些上好的藥材,他還能不領情?
說到底還是謝知晦不願意。
她不滿地小聲道:「我……我也是為了昀兒。」
「再說,當初陸蕖華不也跟著他學過一段時間,怎麼她能學,我就學不得嗎?」
「難道就因為她是蕭恆湛……」
「閉嘴!」謝知晦臉色陰沉下去,厲聲打斷他。
提及蕭恆湛,他便想到昨夜他說過的話。
他憑什麼認為,陸蕖華會與他和離?
他攥緊拳頭,「此事不要再提,你若是真想學藥膳,就在京城找個名醫。」
沈梨棠從未見過如此怒氣外泄的謝知晦,眼中閃過一絲怨恨,但還是低眉順眼地迎合,「我知道了。」
謝知晦還以為她真的想明白了,沒想到還是處處要和陸蕖華比。
她憑什麼認為能比得過陸蕖華。
這個念頭一出,謝知晦愣住了。
在他眼中,明明沈梨棠才是最好的那個,什麼時候……
他看了一眼紅著眼的沈梨棠,心中愈發煩躁,「我還有事要處理,沒什麼事你就在院子裡好好待著。」
說著,他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沈梨棠看著他走遠,才敢發怒地打碎茶盞。
吳媽媽上前,「大夫人,老奴方才問了二爺身邊的金寶,他說二爺要忙的事,是去國公府接二夫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