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曉坐下的時候，隊友在遊戲內已經把陣型鋪開了。
經典的221站位——A大兩人，中路兩人，B點一人。對面職業隊是默認開局，不會無腦rush，這是打了大半場之後雙方心照不宣的默契。
最難頂的是中路，一個人要架兩條槍線，還得防著對面技能強ru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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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一直緊繃著，既要打自己的位置，又要兼顧全隊的節奏。現在尚曉上場了，他這個指揮終於可以卸下那口氣。
隊內語音活躍起來。
「對啊，指揮一下，我們都聽你的。」
「好久沒被世界冠軍指揮過了。」
「你什麼時候被指揮過？」
「夢裡。」
尚曉樂了。
他和幽影換了房，從A點常規位換到了B2樓。這個位置視野好，能架住中路，也能隨時支援包點，但對槍法和反應要求更高。
「不指揮了。」他一邊調整站位一邊說，語氣懶洋洋的，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兄弟們慢慢玩，我好久沒打這種層次的比賽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diff一下對面奶媽還行，兜底應該兜不住。」
耳機里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笑聲。
今天的比賽台確實簡陋。
沒有觀眾席，沒有隔音房，甚至沒有像樣的比賽台記錄。幾台電腦並排放著，電競椅還是從隔壁借來的。大屏幕是投影儀打的，解析度不算高，偶爾還會閃一下。
但這依然是比賽。
不是排位，不是訓練賽，是比賽。
有渴望勝利的隊友，有虎視眈眈的對手，有輸贏，有榮辱。舞台再小，也是舞台。
尚曉盯著屏幕里自己的角色，握著滑鼠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恍惚間，他想起了三年前。
那時候他剛回國，心灰意冷，覺得自己和職業賽場再沒什麼關係了。
三年後來到魔都，陳浩拉他去網吧打那個班賽，他坐在那種不算高級的電競椅上，周圍是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和網吧特有的味道。
當時他也覺得可笑。
一個在冰島打過全球總決賽的人，坐在這裡打因為一個賭約而造成的班賽？
但後來他發現，可笑的是自己。
那個班賽的舞台，比現在還簡陋。沒有直播，沒有獎金，連裁判都是網吧老闆劉傑客串的。可當他握住滑鼠的那一刻，當自己身旁四個同樣渴望勝利的隊友看向自己的時候。
他知道了。
這是比賽。
無論大小，無論真實與否，無論有多少人看。
他曾經是職業選手。
他就要拿出對比賽的態度來。
「A大有人摸。」宋新宇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尚曉沒說話，只是視野逐漸開始從小地圖上來回切換。
呼吸平穩，目光專注，他需要重新找到那個感覺。
或者說，他需要確認那個感覺還在。
A大有人的信息這會已經被尚曉獲取，結合剛才觀戰那幾局積累的印象，他快速勾勒出對方可能的進攻框架——還是那套老配方：中路加A大，life和aaaay的道具決鬥三人組靜音接觸，讓中路的江敘白找機會打開突破口。
教科書級別的默認進攻。
尚曉本來也是這麼想的。
但開局之後，中路默認為期五秒的觀察期剛過，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平時這個時間點，中路由蝰蛇隊友負責觀察，判斷要不要開瘴雲封視野。
而江敘白那個點卡得非常穩，他知道蝰蛇的毒霧和瘴雲不能同時開太久，所以每次都在瘴雲消散的瞬間暴起，打一個信息差。
但這一分——
中路安靜得像沒人。
從第一秒到第五秒，對面連個影子都沒漏。
尚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只有一個解釋：對方閱讀到了他會閱讀他們的信息。
FPX這幾個人不傻。他們知道，自己那套默認套路在尚曉這種級別的選手眼裡，幾乎是透明的。
以前宋新宇指揮，或許還能靠執行力打打配合；現在尚曉親自上手，他們不變通就是送。
主攻方向應該還是A點——這一點大概率不會變，畢竟前面積累的優勢都在那邊。
但江敘白呢？
那個本來應該在中路找機會的煙位，此刻會在哪？
尚曉沒有貿然動槍線。他穩穩架著B2樓的視角，任由時間一秒一秒流逝。直覺告訴他，A點那邊的動靜很可能是個fake——佯攻，用來吸引注意力的。
果然。
下一秒，B點保安的攝像頭被摧毀了。
而且摧毀的時機卡得非常刁鑽——剛好在保安常規觀察窗口的間隙，己方甚至來不及確認對方有幾個人在B半區。
尚曉嘴角微微勾起一點。
明牌了，不是fake。
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把零散的信息碎片拼成完整的圖景。
戰術可以改，默認習慣可以變，但骨子裡的打法習慣是改不了的。對方分兵兩路，中路依舊沒露人——那四打五的人數劣勢，在此刻被無限放大。
少一個人，就意味著你們的進攻路線一定有疏漏。
而那個疏漏，就是江敘白。
他動了腦子，改變了自己平時的路線，但代價是，他成了這支隊伍里最不可控的變量。如果尚曉能找到他，找到他藏身的位置，那對方的整個進攻架構就會瞬間崩塌。
尚曉沒有猶豫。
他直接中路前壓。
這個動作很冒險，但尚曉知道對方一定猜得到。他故意不做任何反套路——前壓就是前壓，我就是要去繞後抓你的破綻，你能怎麼辦？
職業隊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不管你。
B點攝像頭被摧毀的瞬間，A點和B點同時發動rush。
對方根本不理會尚曉的中路前壓，雙線同步推進，目標明確：你壓你的中路，我們打我們的回防，你壓過去反而浪費時間，等你繞回來，包點已經被清了。
思路是對的。
但尚曉笑了。
還是太年輕。
雙線同時rush確實能打亂防守方的陣腳，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們的主攻方向沒有被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