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地鐵上,車廂隨著軌道輕輕搖晃。
尚雅一手緊緊牽著尚曉,另一隻手還攥著李徹塞給她的、包裝精緻的糖果,小腦袋一會兒仰起來看看尚曉,一會兒又扭過去瞧瞧跟在後面半步、若有所思的尚煜。
她那雙bulingbuling的大眼睛裡,閃爍著孩子獨有的、對成人世界簡單而直接的好奇。
「所以……哥哥又有工作了?」 她扯了扯尚曉的衣角,壓低聲音,用自以為很「小聲」的氣音問道。
在她的認知里,今天尚煜哥哥出門,就是去「應聘工作」的,雖然這個「工作」好像就是打那個她在堂哥電腦上看過的、畫面很酷的打槍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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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曉彎下腰,湊近她耳邊,也學著她的氣音,帶著點笑意解釋道:「不算正式工作啦,就是給你尚煜哥哥找個……嗯,找個能『玩』的地方,順便還能幫到別人的地方。」
「就像……就像你爸爸給你報的那些課外興趣班一樣,不是非要你將來靠那個吃飯,但是能讓你學到東西,玩得開心,還能認識新朋友。」
這個比喻顯然觸動了小丫頭的某根神經,她立刻皺起了小鼻子,嘟囔道:「但我不喜歡課外輔導班……好多作業,老師還凶。」
尚曉樂了,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尚煜哥哥也不一定喜歡上班呀。但他玩了這個遊戲,就能更了解你尚曉哥哥以前是做什麼的,怎麼工作的,遇到困難是怎麼解決的。就像你多學點東西,就能更了解你哥哥每天都在忙些什麼,對不對?」
這個角度顯然說服了尚雅。她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握緊了小拳頭,用一種下定決心的語氣說:「哦哦!那我……那我以後也要好好去補習班!我也要了解哥哥!」
童言稚語,讓尚曉和尚煜都忍不住笑了。尚煜走在後面,看著前面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聽著他們有趣的對話,一直顯得有些沉靜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一絲輕鬆而真切的笑意。
那份「快意」的餘韻還在神經末梢輕微跳動,混合著一種久違的、類似於解題到關鍵步驟時豁然開朗的清明感,卻又更加……生動。
實驗室里的成功往往寂靜而孤獨,需要長時間的積累和等待,最終的喜悅也像深水下的波動,內斂而持久。
而剛才在訓練室里,每一個決策的反饋幾乎都是即時的——對手的反應、隊友的呼應、屏幕上跳動的擊殺信息、乃至最終勝利的標識。
所有這些都構成了強烈而密集的正面激勵,驅動起一種高效的、充滿互動性的愉悅循環。
對他而言,這件事確實與「工作」或「事業」的沉重感相去甚遠。
AS戰隊那邊,根據賽程,接下來的一場比賽周期大約是五天,而這一周他只需要參與不超過七天的集中訓練即可。
如果隊伍表現出色,走得遠一些,整個比賽周期也基本控制在一周左右。
最終和李徹及俱樂部經理敲定的合同,也非常符合「臨時僱傭兵」的定位——只簽單次杯賽。
他的頭銜是「特聘顧問及選手」,薪酬是固定出場費加根據名次的浮動獎金,清晰明了,權責分明。
沒有長期的束縛,沒有複雜的商業條款,純粹是一次基於能力和興趣的短期合作。
它跳脫了熟悉的軌道,充滿了不確定性和即時反饋,卻又因為與遊戲、策略相關,恰好落在了他能力與興趣的交集區域。
一種 「莫名其妙的興奮」,如同平靜湖面下悄然涌動的暖流,在他心底蔓延開來。
那不是面對重大課題攻關時的嚴肅緊張,也不是取得學術突破時的沉穩喜悅,而是一種更純粹、更接近孩童時代發現新玩具時的、帶著點躍躍欲試的期待感。
他想起小時候站在尚曉身後,看他在《星際爭霸》里調兵遣將;想起這些年自己偶爾登錄遊戲,試圖理解那些複雜技能組合背後的邏輯;更想起剛才在AS訓練室,將腦海中的戰術構想付諸實踐,與陌生的「隊友」在虛擬戰場上協同、對抗、並最終取得勝利的那一絲……快意。
是的,快意。一種基於智力博弈和團隊協作取得成功的、直接而酣暢的快意。
這與他過去在實驗室里驗證一個猜想、推導出一個公式所帶來的成就感,味道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著迷。
地鐵到站,提示音響起。
三人隨著人流走出車廂,踏上回家的路。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尚雅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在AS基地看到的「大電腦」和「會發光的椅子」,尚曉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目光卻時不時瞥向身旁沉默卻嘴角含笑的尚煜。
他知道,自己這步「閒棋」,或許真的下對了地方。
不僅為李徹那支特立獨行的隊伍找到了一個可能的大腦,更重要的是,似乎也為身邊這位一度顯得有些沉寂的堂哥,推開了一扇能看到不同風景的窗。
未來會怎樣?那場即將到來的次級聯賽杯賽,AS這支由「鈔能力」老闆、「前豪門棄子」核心和「科研大腦」臨時工組成的奇特隊伍,能走多遠?
尚煜那套「解構式」的遊戲哲學,能否在更高強度、更講求團隊紀律的職業賽場上繼續發光發熱?
這些問題,暫時都沒有答案。
但至少此刻,晚風溫柔,家人相伴,一個有趣的新挑戰就在眼前。
對於習慣了處理確定性的尚煜,和習慣了賽場起伏的尚曉來說,這種帶著未知的、輕鬆又充滿可能性的狀態,似乎……也不壞。
職業賽場,我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