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正事依舊是一夜長談,兄弟兩人從尚曉十三歲那年尚煜北上求學分別聊起,一路穿過尚曉獨自遠赴歐洲的青澀與跌宕,掠過冰島的寒夜與馬德里、上海的榮光,再回到眼前魔都的校園與公寓。
仿佛要把這些年因距離和各自人生軌跡而錯過的分享、未能盡訴的話語,一口氣全都彌補回來。
尚曉兒時的玩伴本就不多,林小棠算一個,初中又因為休學打職業,與同學們交集甚少,更多時候是獨自面對訓練室的屏幕和海外的風雨。
如今尚煜的歸來與暫住,讓他久違地體會到了那種有兄弟可以毫無顧忌暢談、分享喜憂的「朋友」感覺,溫暖而踏實。
以至於第二天,當尚曉被透過窗簾縫隙的陽光喚醒時,摸過手機一看,已經上午十點了。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昨晚聊得太晚,加上最近學業和心裡琢磨事情的耗費,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他打著哈欠推開房門,客廳里一片安寧。晨光灑在木地板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豆漿香氣。
只見尚煜已經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里,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書,封皮是某種深藍色的學術專著,標題是一串尚曉完全看不懂的複雜英文和符號組合。
而小堂妹尚雅,則乖巧地蜷在旁邊的長沙發里,懷裡抱著一本《窗邊的小豆豆》,看得津津有味,小腳丫在空中輕輕晃著。
兩人顯然早已起床,並且用過早餐了。
尚雅聽到動靜,抬起小腦袋,看見尚曉睡眼惺忪的樣子,立刻咧開嘴,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大懶蟲尚曉哥哥!太陽都曬屁股啦,都十點了才起床!」
尚曉頓時有些窘迫,摸了摸鼻子。
這種場景,在去年他暫住林家時,通常是他用來嘲笑賴床的林小棠的「專利」,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今天自己成了被吐槽的對象。
都怪昨天聊得太投入,睡得太晚,讓他這具習慣了早期訓練和近期早八課的身體,難得給自己放了個假。
「我們倆七點多就起了,去樓下買的早點。」尚煜聞言,從書本上抬起視線,合上書,笑著解釋道,「看你睡得沉,就沒叫醒你。給你留了包子和豆漿,在廚房溫著。」
「買的哪家的?」尚曉一邊往浴室走,一邊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新牙刷,隨口問道。
「就小區門口那個流動早餐攤,包子挺實在的。」尚煜答道,指了指尚雅,「具體位置是小雅問的路,她跟攤主奶奶聊得可開心了。」
「小雅最厲害了。」尚曉含著牙刷,嘴裡滿是泡沫,聲音含糊不清,但還是努力發出了表揚。
小丫頭聽見誇獎,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嘻嘻地笑了起來,帶著點小得意。
尚雅是尚曉這一輩里最小的孩子,今年剛上小學三年級。
她是尚曉大伯在尚煜十三歲、尚曉八歲那年喜得的「愛的結晶」,屬於老來得女,因此每年過年回家,都是整個尚家上下的「團寵」,被呵護得無微不至。
好在大伯家家教嚴格,除了偶爾喜歡炫耀尚煜的成績(這大概算是知識分子家庭難以避免的「通病」),其他方面並無詬病。
尚雅被教育得彬彬有禮,聰慧伶俐,小小年紀就懂得體諒他人,分享玩具,跟網絡上那些讓人頭疼的熊孩子截然不同,讓尚曉這個當堂哥的也格外喜歡。
「中午我們可以在外面吃,」尚曉洗漱完畢,精神了不少,一邊擦臉一邊提議,「吃完直接坐地鐵去AS那邊。他們基地在浦東的一個創意園區,地鐵過去挺方便。」
「好唉!」尚雅第一個歡呼起來,小臉上寫滿興奮。對她來說,能出去吃好吃的,還能去看「打遊戲的哥哥們」工作的地方,無疑是周末最大的樂趣。
畢竟,跟著尚煜哥哥住這幾天,最大的「缺點」就是——堂哥做飯的手藝實在不敢恭維。煮個麵條都能煮得過於「健康」,炒個青菜也能炒得失去靈魂。
小丫頭私下跟尚曉嘀咕過,懷疑堂哥是不是故意做得不好吃,以此來貫徹某種「健康飲食」的理念。
尚煜看著妹妹高興的樣子,臉上也露出溫和的笑意,對於外出就餐的提議並無異議。
「行,那收拾一下,我們十一點半出發。」
上午剩下的時間在寧靜中度過。尚曉吃完尚煜給他留的、味道確實很「實在」的肉包和溫熱的豆漿,回復了幾條舍友關於小組作業的微信。
尚煜繼續看他的書,偶爾用筆在旁邊的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尚雅則放下手裡的書,又跑去自己房間,拿出彩筆和畫紙,不知道在塗鴉些什麼。
十一點半,準時出發。
三人鎖好門,走進電梯。
尚雅穿著可愛的背帶裙,背著小書包,一手牽著尚煜,一手想去牽尚曉,發現尚曉兩手都插在衛衣口袋裡,便改去拽他的衣角。
尚曉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任由她拽著。
秋日午前的陽光暖洋洋的,小區里桂花開了,暗香浮動。
他們步行到附近的地鐵站,匯入周末略顯擁擠的人流。
地鐵車廂里,尚雅好奇地東張西望,尚煜護著她,避免被人群擠到,同時低聲回答著她關於地鐵線路的種種問題,耐心十足。
尚曉則戴著耳機,聽著歌,目光偶爾掠過窗外飛馳而過的城市風景,心裡不知道還在琢磨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