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曉自然知道自己問的是句廢話。
但他一時間，面對這些久未深入聯繫的老隊友，面對這支已經不再需要他、卻依舊所向披靡的老隊伍，竟也想不出更合適的開場白。
自從他在魔都正式與隊友們告別，宣布退役並回歸學業，彼此的生活軌道便朝著不同的方向延伸。
他要面對繁重的高考備戰，而FNC眾人則要繼續征戰第二賽段、爭奪冠軍賽名額。
聯繫自然而然地變少了，不像三年前那次不告而別後的徹底失聯，但終究也難免有些疏於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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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隔著屏幕，看著那張熟悉的笑臉，許多情緒湧上心頭，最終卻只化作一個簡單的問題和一句玩笑般的祝賀。
「恭喜。」尚曉又說，語氣真誠。
「少給我來抒情的那一套。」 Boaster對尚曉那句簡單的「恭喜」假裝不滿地嘖了兩聲，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他忽然湊近鏡頭，壓低聲音，用帶著點慫恿和期待的語氣悄聲問：「到時候冠軍賽，你來不來韓國？我們可以給你留最好的位置！就當……旅行？」
尚曉幾乎沒猶豫，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堅定：「不來。我要學習。」 大學生涯在即，他的日程表上沒有觀賽旅行這一項。
「Damn it!就一個月而已！抽幾天時間都不行？」 Boaster做出誇張的沮喪表情。
「那也不來。」 尚曉難得地嘿嘿笑了一下，帶著點故意氣人的篤定。
「行吧行吧，書呆子！」 Boaster無奈地攤手，但氣氛也因此徹底放鬆下來，兩人仿佛回到了當年在基地里互相打趣調侃的時光，隔閡感在玩笑中消弭於無形。
……
「我跟你說，Derke前兩天不知道從哪兒買了瓶生髮劑，騙我們說是新出的高級洗髮水，非要讓我們試試。」
在這期間，Boaster開始了熟悉的、絮絮叨叨的「隊內八卦播報」，表情眉飛色舞，「結果今天讓我發現瓶子背後的說明書了！上面明明白白寫著促進毛囊生長！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難怪這兩天Chronicle總摸自己的頭髮說好像變硬了……」
尚曉在屏幕這頭靜靜地聽著，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聽到有趣的地方，他會簡短地點評一句：「Chronicle沒揍他？」
Boaster正說到興頭上，手舞足蹈地模仿Derke推銷「洗髮水」的樣子，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刻意放輕、但依舊被麥克風捕捉到的窸窣腳步聲。
「好啊！Boaster！你躲在這裡吃獨食！」 一道帶著笑意的、略顯張揚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屏幕劇烈晃動，Boaster「哎呀」一聲，手機易主。
下一秒，Derke那張標誌性的、帶著壞笑的大臉幾乎填滿了整個屏幕，金色的光頭在燈光下有些晃眼。
「尚！我親愛的兄弟！你看！我現在有頭髮了！知道嗎？用了超級棒的『洗髮水』……」 他得意地撩了一下額前的抬頭紋，試圖展示「成果」，話還沒說完——
手機畫面再次天旋地轉，另一張英俊但此刻寫滿戲謔的臉擠了進來，是小王子。
他故意用誇張的、詠嘆調般的語氣說道：「哦——看看這是誰？我們可憐的、被學業囚禁的尚曉！我們即將在首爾舉辦一個超——棒的派對，我是說，冠軍賽。你猜猜誰沒有被邀請？嘖嘖嘖。」
尚曉對著屏幕，面無表情但非常熟練地比了一個國際通用的友好手勢。
「哈哈哈哈哈哈！」 手機那邊爆發出混雜著Boaster、Derke和小王子的大笑，法爺沉穩的臉也偶爾在背景里一閃而過，帶著無奈的笑意。
很快，法爺也接過手機，用他那一貫冷靜但友好的語氣和尚曉聊了幾句近況，問了問高考是否順利。
幾個人就這麼嘻嘻哈哈地輪流「霸占」著Boaster的手機，你一言我一語，仿佛要將這段時間缺失的交流一次性補回來。
他們聊比賽的驚險瞬間，聊基地里的蠢事，聊對冠軍賽的期待，也問尚曉在國內的生活和觀賽感受。
沒有刻意的煽情，只有老友重逢般的自然與熟稔，偶爾夾雜著互相拆台和善意的調侃。
小小的手機屏幕，仿佛暫時連通了兩個時空，將長沙酒店的安靜房間與遠在歐洲賽場的喧囂後台連接在一起。
一直到歐洲窗外的天色徹底被墨藍浸透，遠處城市燈火漸次點亮，Boaster才重新拿回手機，看了看時間，語氣帶了點不舍：「好了兄弟們，我們該去準備採訪和慶功宴了。尚，你好好上學，但記得……有空多聯繫！別再玩失蹤了！」
「知道了。」 尚曉應道。
「加油！當高材生!」 Derke在後面喊。
「首爾我們會替你揍慕嵐的！」 Alfajer補充。
「保持聯繫，兄弟。」 Chronicle言簡意賅。
在一連串的道別和「下次再聊」的約定中，視頻通話終於掛斷。
屏幕暗下去，映出尚曉自己的臉，以及他嘴角尚未完全褪去的、柔和的笑意。
他揉了揉眉心，有點無奈。
本來主動打這個電話，是想從Boaster他們這些一線征戰者口中，摸一摸當前EMEA乃至其他國際賽區的真實強度、戰術風向和主要對手的特點，為自己後續可能（哪怕只是作為觀眾或分析者）跟進世界賽積累點最新情報。
結果一聊起來，就被Derke的「生髮劑」和小王子的調侃帶跑了節奏，變成了純粹的敘舊和打鬧。
不過，並非全無收穫。
從Boaster字裡行間那份雖然囂張卻更顯沉穩的自信，從Derke提及新陣容磨合時那種自然而然的順暢感，從他們集體對VIT、TH等隊伍的重視程度……尚曉已經捕捉到了足夠的信息拼圖。
結論很清晰：國際賽區的整體實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進化、內卷。
VIT的韌性，TH的爆發力，FUT的調整能力……每一個能從EMEA這種地獄難度賽區殺出來的隊伍，都絕非易與之輩。
整個世界賽場，正呈現出一種群雄並起、天才輩出的「戰國時代」氣象。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他，Dawn，曾是這個舞台中央最耀眼的角色之一，如今卻暫時退居幕後，成為一名旁觀者。
但不介意坐得更近去觀賞。
這個念頭划過腦海，與下午在場館通道里接到的那份解說邀請，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既然註定要關注，何不選擇一個視角更佳、信息更直接的位置？既然心中的戰意和欲望從未真正熄滅，何不將其轉化為一種專業輸出，或許還能給國內的觀眾和選手帶來一些不同的視角？
他不再猶豫，拿起手機，找出下午那位工作人員留下的名片，按照上面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對面傳來那位工作人員略顯意外但立刻轉為熱情的聲音：「喂，您好！這裡是VCT CN賽事中心，請問……」
「我是尚曉。」尚曉打斷了他的自我介紹，聲音平穩直接，「關於下午提到的解說邀請，我想了解一下……」
「什麼，你問為什麼我突然同意了？」
「因為我要當解說一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