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嵐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點自嘲的笑意，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我小時候……其實一直想當兵來著。覺得特帥，保家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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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回憶，「班裡還組織看過電影，《橫空出世》，講造原子彈的。看得熱血沸騰，覺得那些科學家，那些軍人，真牛逼，默默無聞幹著驚天動地的大事。」
「後來陰差陽錯，遊戲打得好，就跑來打職業了。等不打比賽了，有時候回過頭想想，覺得自己有點像……像那些回國的科學家？當然，我他媽就是個打遊戲的，檔次差太多了。」
他嗤笑一聲，像是在嘲笑自己的中二病。
「但就是忍不住會那麼幻想一下，覺得也是從外面學了點東西回來，也想為這邊做點什麼事，也算是一種……另一種意義上的『報效』？你說，這是不是特幼稚，特傻叉？」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頹然：「可現在真遇到事了，看到差距了，聽到那些嘲諷了，才發現自己屁都不是。連這點場面都應付不了，心態都差點崩了，還科學家？我算個der啊我……」
電話那頭，尚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聽著。他了解慕嵐，這傢伙平時看起來跳脫樂呵，其實內心驕傲又敏感，還有點理想主義的情結。
這番自我剖析和嘲弄，是他極度挫敗和壓力下的真實流露。
慕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把積壓的鬱結都隨著這口氣吐了出去，聲音雖然依舊帶著疲憊，卻輕鬆了不少：
「算了……媽的，跟你這小子發泄一通，好像舒服多了。去吧去吧，不耽誤你這未來大學生刷題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啊。」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用看似隨意的語氣補充道：「哦對了，你那個練槍視頻……我看了。別問我怎麼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了。」
「做得……還行。」他最終給出了這樣一個簡潔卻分量極重的評價。
停頓了一下，慕嵐的聲音變得認真了幾分：「我會找機會……跟康康提一下你的。他以前……看過你冰島的比賽，對你印象很深。」
這句話說完，慕嵐似乎不打算再多言：「行了，掛了。國際長途挺貴的。」
不等尚曉回應，電話那頭便傳來了忙音。
「嘟…嘟…嘟…」
尚曉緩緩放下手機，屏幕上的「通話結束」字樣亮起。教室里的嘈雜聲重新湧入耳中，陽光依舊明媚。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道還未解出的數學難題，又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似乎沒有焦點。
良久，他極輕地、幾乎微不可聞地自語了一句：
「知道了。」
……
……
晚上回到公寓，尚曉看著正在攝像頭前和水友激戰正酣的林小棠，耐心地等她打完一局，屏幕上跳出「獲勝」字樣後，才走了過去。
「小棠姐，」他開口，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帶著商量和尊重的意味，「用不用我替你播一會？」
正準備開下一局的林小棠聞言，猛地轉過頭，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仿佛看到了救星和財神爺同時降臨！
「嗯？以前我求著你都不來？今天轉性了？」她幾乎是立刻從電競椅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像怕他反悔，連忙把位置讓出來，「你快坐你快坐！哎呀正好我嗓子有點不舒服，口渴得厲害，我去倒杯水喝！」
她一邊說著完全站不住腳的藉口，一邊飛快地把耳機塞給尚曉，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雖然不知道尚曉怎麼了。
今天一開播全是因為那個視頻湧入的新粉絲，吵著要看宇宙炮仗，經過老粉絲的解釋，不僅沒有平息這份熱情，反而更激烈了。
現在尚曉代播，既能滿足觀眾對「宇宙炮仗」爆炸般的好奇心，又能讓她直播間的人氣坐火箭般飆升，她求之不得！
「你還是打你那個『哈哈哈』，我在旁邊看著就行！」林小棠說完，掏出手機，興奮地準備記錄這歷史性的一刻，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這波流量能漲多少粉絲和禮物了。
而當尚曉進入遊戲後，直播間的老觀眾很快發現，今晚的「少爺」……或者說「炮仗上校」，狀態完全不同尋常。
往常那個惜字如金、只在必要時吐出幾個冰冷單詞的「兜底戰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幾乎從進入遊戲加載界面開始，就進入了一種高強度、高密度輸出狀態的「高手」。
從角色選擇界面，他的聲音就平穩地響起，分析雙方陣容優劣，講解不同地圖下最優的特工配置思路，語速不快，但信息量極大，沒有一句廢話。
進入對局，從第一回合購買階段開始，他就詳細解釋經濟管理的策略：「火男通常一個閃加鬼魅，不買也行，按照你喜歡的配置買就行，手槍局買槍沒有教程，等待會anti—eco再教你們。」
對槍時，他的講解更是細緻入微：「注意我這個位置，各位已經有槍法的一定要記得，對槍很重要的一環是創造對你有利的對槍環境……這個預瞄點，為什麼是架低而不是頭線高度？因為對方第一分的時候是蹲拉出來的，這就是對方的小習慣，你就可以抓住……」
他甚至會刻意製造一些殘局，然後一邊操作一邊清晰地說出此時的思路：「1v2，我知道最後一個人大概在B包點，但我需要先清掉這個可能從警家回防的。」
「為什麼先清這邊？因為可以分割槍線，如果先抓包點的，對面形成交叉就很難打了……」
彈幕瘋狂提問，他幾乎有問必答，但範圍嚴格限定在遊戲內：
【上校，戍衛怎麼練啊？】
「看視頻第二部分，然後靶場打100個bot，每天，打完就去打rank，不要天天打死斗，死鬥打得再厲害你也只是死斗高手。」
【幽影的煙怎麼封比較好？】
「看地圖和戰術目的，常規封路煙和單向煙教程網上很多，開個自定義反覆練熟，關鍵是理解意圖而非死記點位。」
【老師能評價一下EDG的戰術嗎？】
（沉默，跳過下一個問題）
【老師你有女朋友嗎？】
（無視）
這種前所未有的話癆和傾囊相授的狀態，讓所有觀眾都大呼過癮和陌生，彈幕被【乾貨爆炸】、【腦子跟不上眼睛了！】、【今天少爺怎麼了？被奪舍了？】刷屏。
林小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幾次想起身去倒水，卻發現尚曉根本沒時間喝。
她只好自己一次次跑去接水，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邊，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和不斷開合的嘴唇，心裡嘀咕：這傢伙受什麼刺激了？以前求他說兩句跟要命似的。
更讓人震驚的是他的打法。
以往的尚曉，更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和最終的裁決者，通常等待隊友先出手，自己後發制人，用極致的效率收拾殘局。
但今晚，他每一把都主動前壓，尋找每一個對槍機會，他的移動更加大膽， peek 更加果斷，槍法更是和以前一樣可怕。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