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陰柔男子很快證明了陳軒心中的猜想。
待眾人從「道侶」二字的衝擊中緩過神來,又慢悠悠地開口。
「在下李柔,初來青霞城,還望諸位道友多多關照。」
聲音又軟又糯,聽得人渾身不自在。
陳軒心中默默點頭。
李柔,人如其名,確實柔得很。
陳軒聽著李柔的這話,心道這人不僅模樣陰柔,連名字都透著一股子軟綿綿的勁兒。
又上下打量了那李柔一眼,總覺得對方身上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讓他十分不喜。
還沒等他想明白這感覺從何而來,李柔又開口了。
「實不相瞞,人家也是玄陰宗的弟子呢。」他笑吟吟道。
玄陰宗。
這三個字一出口,陳軒眉頭便是一跳,隨即心中瞭然。
他就知道自己之前猜的沒錯。
同時也記起來了這李柔身上怎麼會有股子熟悉又厭惡的氣息。
這感覺,和他在玄機子,蘇小川身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心中如此想著,又看見那李柔對著站在一旁的劉乾文輕輕笑了一下。
劉乾文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幾乎掛不住了,乾咳一聲,也不接話,只是勉強朝眾人點了點頭。
而在場眾人在聽見「玄陰宗」三字之後,臉上的錯愕反倒消退了幾分。
原來如此。
玄陰宗的人。那就難怪了。
在座的修士多多少少都聽說過玄陰宗的名頭。
這宗門在西州確實勢大,可宗門內的風氣,卻與尋常門派的審美大相逕庭。
也不知劉家是怎麼想的,竟與這樣的人攪在了一處。
眾人正暗自腹誹,又聽那李柔笑吟吟地補了一句。
「哦,對了。人家如今也是一名二品煉丹師。這次過來,是替劉哥哥參加三族煉丹大比的。」
此話一出,在場的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品煉丹師。
在青霞城,二品煉丹師的分量可太重了。
三大家族的族長,也不過是二品煉丹師而已。
這李柔看著柔柔弱弱,年紀不大,一開口便是二品,怎能不叫人心驚?
而且,若他只是二品煉丹師也就罷了,偏偏還要代表劉家出賽。
那這次的三族大比,還比什麼?
這麼想著,同時心中也多出了幾分瞭然,明白為何劉家會和這玄英宗攪在一塊了。
一時間,廳中無人說話。
片刻之後,也不知是誰先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蘇欣怡。
緊接著,大夥都把頭轉了過去。
誰都知道,蘇家這位「妖女」,是青霞城年輕一輩中唯一傳出能煉製二品丹藥的人。
雖然那是在她師傅的輔助之下才勉強成功,但到底是碰過二品門檻的人。
若說在場還有誰能與這李柔一較高下,那便只有蘇欣怡了。
蘇欣怡坐在陳軒身旁,臉上卻早已沒了先前的輕鬆笑意。
陳軒側頭看了她一眼。
蘇欣怡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心裡已是有些不好受。
此次大比,她原本志在必得。
畢竟蘇家為了爭那藥王谷的入門名額,可是傾注了不知多少心血。
她自己也早就將那魁首視作囊中之物。
哪曾想,半路竟殺出個李柔來。
但對於劉家請外援這事,卻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亂星海的家族比試,哪家沒請過掛名道侶?
便是曹家,也曾幹過同樣的事。所以她蘇欣怡即便再不甘,也沒法在這事上指責對方。
「李道友,敢問一句。」這時,人群中有個年輕修士忍不住問道。
「這三族大比,向來只許百歲以下的修士參與。李道友既是二品煉丹師,不知今年……」
這問題問得客氣,但眾人都聽得出來其中的意思。
畢竟二品煉丹師雖強,但按照規定若年紀超了一百歲,那便沒資格上場了。
眾人聞言,也都豎起了耳朵。
李柔聽了這話,掩唇輕笑了一聲,朝那問話之人眨了眨眼。
「道友多慮啦。人家可沒你想的那麼老。」
這軟綿綿的一聲「人家」,配上那副含羞帶怯的模樣,讓在場眾人齊齊打了個哆嗦。
好幾人臉上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像是被什麼黏膩的東西糊了一臉。
陳軒只覺頭皮一陣發麻。
可即便心中再不適,眾人還是得承認一個事實。
百歲以內的二品煉丹師。
這李柔,確實是比在場的眾人都要強上許多。
甚至在這青霞城中,年輕一輩的煉丹師中,怕是已無人能壓他一頭了。
畢竟蘇欣怡的那煉製二品丹藥多少有些水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傳言其中免不得有不少蘇家為了給造勢特意放出來的意思在。
面對眾人的目光蘇欣怡沒有作聲。
她緩緩放下手中酒杯,臉上的笑容卻已淡得幾乎看不見。
陳軒看在眼裡,心中也替這姑娘嘆了口氣。
他知道,蘇欣怡此刻心中,定然也是不好受。
那藥王谷的入門名額,對曹家重要,對蘇家同樣珍貴。
更何況蘇欣怡自小被譽為煉丹天才,又得家族傾力栽培,今日恐怕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於煉丹一道抬不起頭來。
而如今,面對那李柔,還未比試,便被人家比下去了一頭。
而在場的眾人裡面還有人比蘇欣怡更難受,那人是曹子衿。
她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
自從陳軒與蘇欣怡並肩而坐之後,她便再沒往那邊多看一眼。
方才李柔進來時,她還未覺得什麼。可當她聽說此人不僅是二品煉丹師,還要代表劉家出戰時,一顆心便徹底沉了下去。
就在今日來聚會前,她才剛剛出關。
家族花重金買來的獸火,她已初步煉化。
雖還不算完全掌控,但已經比之前強出了不止一籌。
原以為憑此實力,至少能爭個第二。
可誰知,竟又跳出一個李柔。
曹子衿低著頭,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二品煉丹師。
一個百歲之內的二品煉丹師。
這樣的人,她拿什麼去斗?
「難道,真是天要絕我曹家嗎?」曹子衿在心中哀嘆一聲,眼眶微微發紅,卻強忍著不讓自己失態。
自從知道了這李柔是個二品煉丹師之後,曹子衿的心便沉了下去,一整個聚會上,就沒再說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