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味站在尚膳間的案板前,手裡握著一把菜刀。
案板上放著一塊肥瘦相間的帶皮五花肉。
沈知味手腕用力,刀刃切開肉皮,五花肉被切成麻將大小的方塊。
她一邊切一邊在心裡嘀咕。
這皇帝還真是想著這一口,東坡肉可太費事了。
不僅要焯水,還要煸炒,最後還得加上黃酒和冰糖慢火燉煮一個時辰。
她把切好的肉塊扔進旁邊的木盆里。
腦海里突然閃過昨天賞花宴上的畫面。
衛北辰站在廊下,那雙琥珀色的金瞳盯著自己的模樣,手裡的菜刀猛地一偏,刀鋒擦著她的食指指甲蓋滑了過去。
沈知味倒吸一口涼氣,捏住自己的食指,指甲蓋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劃痕。
這已經是她今天第三次晃神了。
她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趕出去,轉身走到灶台前。
生火。
架鍋。
倒油。
白糖下鍋炒出糖色。五花肉塊倒進去翻炒。油脂在鐵鍋里發出滋滋的聲響。肉皮變得金黃微卷。
她倒入大半罈子上好的女兒紅。加上醬油和香料。蓋上厚重的木鍋蓋。
時間一點點過去,濃郁的肉香在尚膳間裡瀰漫開來。
沈知味掀開鍋蓋,湯汁已經收得濃稠,紅亮剔透的東坡肉在鍋里微微顫動。
她拿過那個雕花食盒。一層一層地將東坡肉裝進去。
崔念晚站在另一頭,目光一直落在沈知味的動作上。
「掌事。」
崔念晚輕聲開口。
沈知味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了?」
崔念晚看著她的眼睛。
「今日若是陛下再說什麼,你打算怎麼回?」
沈知味愣了一下,眼神里透著迷茫。
「什麼怎麼回?」
崔念晚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比如,再誇你。」
沈知味張了張嘴,腦海里再次浮現出衛北辰賞賜她正紅色綢緞的場景,心跳又開始加速。
她選擇閉上嘴,拿起食盒的蓋子。
「我去送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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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的門半掩著。
鄒鋒看到沈知味過來立刻推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知味進入御書房,裡面很安靜,她把食盒放在御案的一角。
將東坡肉、清炒時蔬和蛋花湯一一端出來,擺在衛北辰面前。
衛北辰放下奏摺,夾起一塊紅亮的東坡肉,送入口中。
御書房裡只剩下他咀嚼的聲音。
沈知味站在一旁,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眼角的餘光卻偷偷向上瞟。
她瞧見衛北辰眼底有一層淡淡的烏青,頂著兩個明顯的熊貓眼,這明顯是一夜沒睡好。
心裡又腹誹起來。
昨天夜裡不睡覺,一大早起來就要吃這麼油膩的東西,真當自己的鐵打的胃?
等著吧。
吃完這頓非得胃疼一整天不可。
衛北辰嚼著嘴裡的肉,心思明顯沒放在東坡肉上,他抬起眼皮,正好對上沈知味偷瞄的目光。
沈知味嚇了一跳,趕緊把頭低下去。
衛北辰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慢條斯理地開口。
「賞花宴上,太后說的話,你聽懂了多少?」
沈知味心裡咯噔一下,腦子飛速運轉。
「臣女愚鈍,臣女聽懂了太后的意思,是給三位姑娘選擇的機會。」
衛北辰目光鎖定沈知味的臉。
「那你覺得,朕為什麼要給她們選擇?」
沈知味心裡一緊,猛地攥緊了袖口。
為什麼給她們選擇?
因為你不想娶世家女!因為你想讓謝婉兒和王薔知難而退!因為你要保住你和顧雲崢的感情!
這些話在沈知味腦子裡瘋狂刷屏,但她死死咬住嘴唇,嘴上恭恭敬敬地回答。
「臣女不敢妄議。」
衛北辰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沈知味感覺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忽然。
衛北辰笑了,連眼底的烏青都顯得生動起來。
「你又在心裡編排朕什麼呢?」
沈知味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
沈知味急切地否認。
「臣女絕對沒有編排陛下!」
衛北辰收起笑容。
「明日尚膳間歇一天,你陪朕去個地方。」
沈知味愣在原地。
「去哪?」
衛北辰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口青菜。
「你猜。」
沈知味瞪著眼睛,滿腦子都是問號。
我猜個鬼啊!你是皇帝你讓我猜?
見沈知味發呆,衛北辰對著她揮了揮手。
「怎麼,朕要做什麼事情,還都要和你說清楚嗎?」
聽到這誅心之言,沈知味嚇得雙膝一軟,連忙請罪。
衛北辰卻一把將她託了起來,溫熱的手掌傳來的溫度,讓沈知味的臉紅的就像是熟透的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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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沈知味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打開衣櫃,從最底下扯出一套衣裳,那是上次乞巧節穿過的那身粗布衣裳。
她把衣裳換上對著銅鏡照了照,心裡七上八下完全不知道衛北辰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一路來到和衛北辰約好的皇城側門,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停在這裡。
衛北辰站在馬車旁。
他也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長袍,手裡甚至還拿著一把摺扇,看起來像個進京趕考的書生。
沈知味走上前,衛北辰看了她一眼。
「怎麼還是穿這身?」
沈知味:???
「臣女並沒有多少衣裳……」
看到衛北辰似笑非笑的嘴角,沈知味的耳朵一下又紅了起來,那匹正紅色的綢緞仿佛又出現自己眼前。
「那臣女回去換一套?」沈知味不確定的回答道。
衛北辰擺了擺手:「算了,不怪你,是朕昨日沒說清楚,等會路過成衣鋪,買一身就是了。」
說罷,他轉身掀開馬車帘子。
「上去。」
沈知味還沒來得及拒絕,就在衛北辰眼神的壓迫下踩著腳凳爬進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後,她才悄悄掀開車窗簾子往外看,沒有隨從,沒有侍衛,連鄒鋒都不在。
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沈知味放下帘子,她想起上次乞巧節出宮的時候,在街角遇到謝家那輛華麗的馬車。
當時衛北辰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那個眼神她至今記得。
沈知味靠在車廂壁上,心裡隱隱有了一個預感。
今天這次出宮,或許是和謝家有關。
她攥緊了粗布衣裳的下擺,感覺到馬車越走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