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喜歡,等回了尚膳間,我送給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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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味拍了拍崔念晚的肩膀,她是真心實意的,自從崔念晚來到尚膳間,不知道幫了自己多大的忙。
沈知味早就把崔念晚當成自己人了,甚至是可以給自己出主意的「軍師」。
而崔念晚聽到這話,整個人瞬間僵住了,她臉上的興奮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恐。
「撲通!」
她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掌事慎言!」
崔念晚聲音發顫。
「請掌事恕罪!奴婢萬死不敢有此念頭!」
沈知味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
「你這是幹什麼!」
沈知味連忙雙手去拉崔念晚的胳膊。
「你這是又發什麼瘋啊?」
沈知味用力把崔念晚從地上拽了起來。
「有什麼值得請罪的?」
崔念晚站起身,驚魂未定地看著沈知味。
她仔仔細細地觀察著沈知味的表情,那雙眼睛裡除了疑惑似乎還有些……清澈的愚蠢。
崔念晚這才鬆了一口氣。
「掌事,您……您是真的不知道嗎?」
沈知味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我知道什麼啊?」
崔念晚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
「掌事,您不知道正紅色……代表著什麼嗎?」
沈知味呆了一下。
正紅色?不就是個顏色嗎?逢年過節貼對聯、掛燈籠不都是紅色的嗎?
等等。
沈知味腦海里突然閃過一道閃電。
喜慶的顏色……
沈知味渾身的汗毛全豎了起來,她的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正紅色……難道是要做婚服?
幾步外的假山後,沈知味還在震驚中沒回過神。
宴席上,衛北辰將手裡的青瓷茶盞重重擱在案几上。
他看向下首的王崇文。
「王尚書,朕問你,運往雁回關的軍糧,為何遲遲不到?」
王崇文渾身一抖,但他也早有準備。
「陛下明鑑啊!」
王崇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臣在戶部,日夜催促。」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去瞥跪在中間的謝伯安。
「可沿途各州府的通關文書,全都卡在吏部。」
王崇文兩手一攤。
「沒有文書,糧隊寸步難行,走不動啊!」
謝伯安慢條條地撣了撣衣袖。
「王大人此言差矣。」
謝伯安衝著衛北辰拱了拱手,面不改色。
「軍糧運輸,事關江山社稷。」
他目光掃過王崇文。
「萬一少了斤兩,壞了成色,臣就算有十個腦袋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謝伯安挺直了腰板。
「所以臣才下令各地嚴查,逐一核對,寧可慢一些,也絕不能出錯。」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唱一和。
眨眼間就把這拖延軍糧的死罪,推得乾乾淨淨,變成了為了朝廷盡心盡責的無奈之舉。
衛北辰忽然笑了一聲,他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的二人。
他徑直望向顧雲崢。
「阿顧,你來給兩位大人說說,雁回關的軍糧,現在到底到了多少?」
顧雲崢面具後的雙眼透出冷冽的光。
「回陛下。」
顧雲崢沉聲開口。
「京郊大營的糧草,已全部完成炒制,隨時可以拔營起運。」
這話一出,王崇文和謝伯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衛北辰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扶手。
「朕早就讓顧將軍去查過了,那批軍糧,確實只到了一小半。」
衛北辰身子前傾。
「但那一小半,是朕親自督辦炒制的。只不過,走的不是謝大人管的那條道。」
謝伯安猛地抬起頭。
「陛下!」
他聲音拔高,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臣管的是吏部,這運糧調兵,分明是兵部的事——」
「所以朕才問你!」
衛北辰厲聲打斷了他。
「吏部的文書,到底卡在哪了!」
全場死寂。
謝伯安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王崇文更是把頭磕在青石板上,渾身抖如篩糠。
兩人同時低下了頭,再也不敢看皇帝一眼。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沈知味端著剛出鍋的熱菜,戰戰兢兢地從假山後繞了回來。
她現在心亂如麻,每走一步都覺得腿肚子在轉筋。
剛才,她顫顫巍巍地向崔念晚確認了那正紅色的含義,崔念晚聽到她的問話,兩眼一翻,差點直接暈死在假山後頭。
經過崔念晚一通解釋,沈知味終於弄明白了。
無論是本朝,還是前朝,這正紅色的綢緞,絕不是用來逢年過節掛燈籠的!
更不是隨便哪個女官能領來做衣裳的!
在這後宮之中,正紅色,是唯有貴妃才能穿戴的顏色!
皇帝賞賜一匹正紅色的綢緞給她一個小小廚娘,這哪裡是賞賜,這簡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啊!
沈知味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剛才衛北辰說出「正紅色」三個字時,全場人像見了鬼一樣。
原來癥結全在這匹布上!
沈知味硬著頭皮走回太后身側,她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鵪鶉。
可她一出現,場中諸人的目光瞬間全聚了過來。
謝婉兒盯著沈知味的裙角,手指死死絞著帕子,甘如怡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暗流。
跪在地上的王崇文,本就被衛北辰逼到了死角。看到沈知味,他眼珠子一轉,心下一橫。
他猛地抬頭,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陛下!」
衛北辰冷冷地瞥向他。
王崇文顧不上擦額頭的冷汗,伸手指著剛站定的沈知味。
「陛下既然賞了沈掌事正紅綢緞,臣斗膽請問陛下,打算何時冊封沈掌事的位份?」
此話一出,御花園裡再次陷入寂靜。
沈知味手裡的托盤猛地一抖,一滴湯汁濺在手背上,她卻連疼都顧不上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王崇文,這老登是不是瘋了!
太后坐在主位上,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怔愣,隨即端起了看戲的模樣。
顧雲崢面具下的眉頭微微一皺,目光在沈知味和衛北辰之間轉了一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衛北辰身上。
衛北辰站在龍椅前,看著跪在地上的王崇文,又看了看僵成木頭人的沈知味。
他嘴角一點點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