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緩緩從一片積雨雲中駛出,於水霧洗滌的濕潤空氣中,眼前的天地頓時變得開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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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望去。
但見崇山峻岭,層巒疊嶂,將一片廣袤的盆地緊擁於懷;淮水蜿蜒如銀練,自西北穿山而出,在盆地中逶迤東去;兩岸田疇棋布,阡陌縱橫,城鎮如星子散落,白牆黛瓦的屋舍錯落其間,炊煙裊裊,與遠山的雲霧渾融一體。
淮南,到了。
仙舟在雲海上航行,最後落於深山一腳。
淮南王府便坐落於此。
朱牆白瓦縱橫交錯,連綿數里。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勢,鉤心斗角。飛甍與古木爭高,畫棟共煙霞競色。
其間廊腰轉處,復見別院幽深,竹影搖窗,蘭香沁案,書聲與琴韻相和,與朝堂之喧判若兩境。
一道肩披狼皮大氅,身著玄色錦袍的身影似是早有所察,正負手立於王府門前,仰頭望著仙舟緩緩落下。
眾人登下仙舟,程柏松雙腳剛一落地,便快步上前,來到那道身影的面前,單膝下跪,恭敬地拱手道:「王爺。」
「柏松,一路辛苦,回來就好。」
淮南王姜朔微笑著頷首,俯下身去,將他攙扶了起來。
林銘抬眸,細細打量著他。
淮南王看起來不過五十,臉頰略顯削瘦,鼻樑高挺,眼眶深邃,雖鬢角已微微發白,但一雙黑眸卻仍炯炯有神,如有火星跳動。
將程柏松攙扶起來後,他便直起身來,看向眼前的萬藏門眾人,其神情既無恭敬,亦無諂媚,只以平輩相待。
「有勞諸位護送。」他朗聲笑道,「吾已收到吾那侄女的飛劍傳書,靈材之事已在籌備。來者是客,諸位不妨先在我這淮南王府暫住幾日,等籌備完成後,再踏上歸程。」
「那便有勞了。」
符昭遠拱了拱手道。
「請。」
姜朔抬手將眾人迎入府內。
淮南王府占地極廣,府內環境清幽,空氣清新,更令林銘驚訝的是,這王府之中,竟也布有聚靈陣,又落腳於青峰山腳,故而靈氣氤氳,不輸萬藏門仙山之中。
似是察覺到黑髮少年的驚訝,符昭遠便以神識傳音道:「皇室別的沒什麼,就是有錢。」
林銘目光微凝,落在身前親自帶路的藩王之上,同樣以神識傳音道。
「符師兄,你覺得淮南王有修為嗎?」
符昭遠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道:「……看不出來。」
大乾背靠乾武仙宗,朝中大臣及其子女若有修行天賦,又得天道認可,便可入仙宗修行,更妄論皇室成員。
至於眼前的淮南王,似乎並無修行天賦,仍是凡人之身。
但符昭遠所說的,並非不是,而是看不出來,這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若他真有修為,那只能說修為遠在我們之上,且藏得極好。」符昭遠說著,不禁挑了挑眉頭,「怎麼?六師弟覺得淮南王有問題?」
「不是,隨口問問。」
姜朔將眾人帶到了會客廳,又命人端上了一大桌飯菜,竟皆是散發著靈氣的靈食,看樣子所用材料亦是相當高級。
「諸位遠道而來,又是吾那侄女同門,理應好生招待。」
他大笑著舉起酒杯,率先一飲而盡。
淮南王如此笑臉相迎,眾人盛情難卻,卻之不恭,也紛紛舉起酒杯。
飯桌上推杯換盞,賓主相宜。
「說起來,妙儀在那邊過得可好?」
靈酒下肚,姜朔臉頰迅速變得紅潤起來,話匣子漸漸打開,問起了沈妙依的情況。
「好得很,她那性子,在哪兒能過得不好?」符昭遠似是不勝酒力,臉竟比姜朔還紅潤,說話也漸漸放開了許多,開始有胡言亂語的趨勢,「就是太好了,所以不好的便是我們了。」
聞言,姜朔先是一愣,隨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仿佛當真欣喜萬分,竟笑到眼角擠出了淚水。
「那丫頭從小便虎得很,她的皇兄皇弟,常常被她追著打,倒是沒想到今兒長大了,竟仍是這番模樣。當她的同門,是不容易啊,哈哈哈。」
「何止不容易!你是不知道她乾的那些事情!」
醉醺醺的束髮少年一時間連師姐也不喊了,一邊向淮南王大倒苦水,一邊一杯杯靈酒往肚子裡灌,看的林銘眾人那叫一個呆若木雞。
沒想到符師兄原來對二師姐怨念如此之大。
閒聊之中,兩人之間的關係迅速拉近,仿佛相見恨晚般,符昭遠勾搭著姜朔的肩膀,向他討要著沈妙儀年幼時的黑歷史。
後者也毫不在意,將少女年幼時在宮中惹出的一些趣事一一訴諸。
幾位萬藏門弟子默默低頭吃著飯菜,不敢插嘴,只是豎起耳朵,聽得津津有味。
倒是黑髮少年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儘管靈食靈酒皆為上品,可林銘卻覺得味道不如顧師姐做的好吃,再加上心懷疑慮,更覺無趣。
待到符昭遠終於醉倒,趴在桌上不省人事後,林銘才以此為藉口,向淮南王告退。
姜朔臉上帶著意猶未盡的笑容,吩咐下人帶著眾人前往客房歇息。
而等到林銘將符昭遠背回客房,安頓在柔軟的床鋪上後,上一秒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束髮少年,在下一秒便挺身而起,臉上的紅潤迅速消散,哪還有先前那副醉酒的模樣。
「搞清楚了。」
他一臉淡然地說道。
「淮南王必有修為,且修為比起你我只高不低。用來招待我們的靈酒,換作千秋雪,一般修士都難擋其醉,他一個凡人,怎麼可能連著喝了那麼多杯都沒事?」
林銘嘴唇微張,愣神許久後,才一臉敬佩地拱了拱手:「……符師兄,好演技。」
「這不算什麼。」
符昭遠卻是搖了搖頭道。
「而且,他也沒打算藏。」
……
送別了林銘眾人後,姜朔從餐桌前悠然起身,對著身旁的下人道:「喚柏松來書房見我。」
說罷,便拂袖轉身離去。
回到書房後,不過片刻的時間,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程松柏走了進來,將路上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姜朔微微頷首,卻是想起了餐桌上裝醉的符昭遠,不禁微笑道。
「那符昭遠,倒也是個妙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