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狗食日。
是民間以傳說的形式,賦予日食天象的一種通俗的概括。
然而卻在此刻,在林銘的面前化作了真切的現實。
妖將神通之偉力,竟至於此麼?
黑髮少年不禁瞪大了雙眼,仰頭看著那懸浮於天的巨大虛影。
而那妖將白狼佇立於虛影之下,隨著它睜開雙眼,天穹之上的虛影也一同開眸,那猩紅的瞳孔化作兩輪血月,高懸於天,俯瞰眾生。
妖將垂眸,群妖俯首,狼嗥四起。
僅有練氣一層,亦未曾如林銘那般練就出一身不屈劍意的寧青黛,在妖將那鋪天蓋地的威壓之下,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陳廣生絕望的目光,也被迫從血池中一刻不停地被汲取血氣的妻女身上離開,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白狼之上,瞳孔竟被震得有些渙散。
「小師弟,小寧,那只是妖魔製造出來的幻象!別被它騙了!」
洛凝霜咬牙喊道,儘管她嘴上如此說著,但面色卻依舊凝重。
此地唯有青衫客一人,仍然保持著鎮定,靠著一身玉京境圓滿的修為氣息,如孤礁抵浪,與妖將白狼那如潮水般滾滾而來的威壓相抗衡。
他的修為與氣息並未止步於玉京境,仍在向上攀升。
距離任長清所要求的三十息,還剩五息的時間。
比妖將先有所動作的,是那頭黑狼妖尉。
只見它身形驟然消散,化作一團黑霧,裹挾著一陣妖風,朝著林銘襲掠而去,不過眨眼的時間,便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卻又忽的繞過林銘,直撲他身後早已被震懾心神,失神良久的陳廣生而去。
黑髮少年猛地回過神來,急忙轉身回救。
然那黑狼妖尉卻又在他回救之時現出原形,忽的折返回來,狼吻露出獰笑,利爪黑霧騰升。
主上彰顯神威,那連番攪和了自己好事的臭女人必然不敢輕舉妄動,它要趁著洛凝霜被主上所震懾之時,先一步斬殺眼前這個可惡的毛頭小子。
歲淵一劍斬出,與狼爪相撞。
專破肉身,足以斬破跨一大境界的妖兵肉身的乾光破穹訣靈力,卻在面對妖尉時折了戟。
天光沒能斬斷黑狼妖尉的狼爪,僅僅消融了爪上瀰漫的黑霧。
僅一個照面,林銘手中長劍險些被擊飛出去,身形也止不住地向後退去,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硬是靠著強行爆發靈力,才沒有像先前那樣被拍飛出去。
饒是如此,依舊被劍身上傳來的那股巨力震得虎口發麻,體內一陣氣血翻湧,喉嚨一甜,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
他的靈力僅剩不足三成。
黑狼妖尉狼吻咧開,露出一道殘忍的笑容。
狼爪反手揮出,將他橫在身前的長劍拍開,再一爪刺出。
眼看著黑髮少年的胸膛就要被自己刺穿,卻見他竟主動棄了手中長劍,整個人向後大幅彎腰,以鐵板橋之姿堪堪躲過了險些刺穿自己胸膛的狼爪。
與此同時,在半空中打著旋的銀白長劍發出一聲嗡鳴,在主人的御使下穩住劍身,繼而如離弦之箭般射向黑狼妖尉。
劍身上劍意瀰漫,帶著一股刺人的銳意,隔著一段距離便能夠感受到皮膚上傳來一陣刺痛。
但後者卻不閃不避,硬是要以傷換命,將那少年強殺。
它已被嚇退一次,豈能被嚇退第二次!?
歲淵刺入黑狼妖尉的鎖骨處,劍尖沒入兩寸,卻僅是將其擊退兩步,隨後便不得寸進,整把劍也被卡在了血肉之中。
疼痛激發了妖魔的血性,它的眼中凶光大放,大步朝前。
三息。
吞日的狼魂虛影踏空而行,朝著任長清所在的位置俯衝而下。
「小寧,後退!」
洛凝霜咬牙,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騰空而起,如螳臂擋車般揮劍迎向那道狼魂虛影。
與那道足以吞日的狼魂相比,洛凝霜顯得如此之渺小。
轟——!
狼魂復而騰躍而起,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半空中驟然砸落。
「凝霜姐!」
寧青黛失聲大喊,想要上前攙扶,卻被後者揮手攔下。
洛凝霜口吐鮮血,身上竟已凝上一層泛著幽光的冰霜,她拄著劍踉蹌起身,抬頭看向空中那道再度折返,俯衝的虛影。
兩息。
林銘不進反退,箭步衝出,如猛虎下山,迎上黑狼妖尉揮來的利爪。
一雙黑眸瞪大,瞳孔內清晰地倒映著黑霧翻湧的狼爪在半空中划過的軌跡,其進攻之直白,與市井混混揮舞王八拳無異。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大師兄說下三境妖族不足為慮了。
禽獸之變詐幾何哉?止增笑耳。
俯身抬手,在左手格開揮來的狼爪的同時,撞入黑狼妖尉的胸懷;右拳收於腰側,再擰身轟出。
乾光破穹訣的靈力自拳鋒貫入狼妖腰腹,純白如天光的靈力透體而出,將它打至弓身。
黑髮少年目光沉靜,只抬手撫過卡在狼妖鎖骨處的歲淵,將其收入納戒之中,再靈巧地後躍,於毫釐之間躲開了狼妖惱羞成怒的擒抱。
一息。
天上狼魂再度俯衝而下,洛凝霜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鮮血,將手中長劍收至腰側。
林銘再度從納戒中取出歲淵,雙手握劍,將體內僅剩的所有靈力灌入劍身。
碎玉驚弦!
傾霄濯雨!
狂涌的海潮自洛凝霜劍中揮出,撞向如流星般墜下狼魂虛影。
虛影與靈力劍氣化作的海潮相撞,轟然炸開,滾滾氣浪翻湧,摧折枝葉,壓彎草根。
沖天的劍意將林銘整個人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劍,如白虹貫日般刺向黑狼妖尉。
後者眼中閃過一絲驚懼,這一劍的速度太快,快到它只來得及抬起手掌,擋在身前。
劍尖貫穿了黑狼妖尉那厚實的掌心,再刺入它覆滿黑毛的胸膛,暗沉的鮮血暈染開來,它整個身軀也倏然一僵。
三十息已過。
如枯木逢春,任長清身上的氣息攀至巔峰,已然踏足中三境。
玉京十二重樓之上,蘊神境。
「四師妹,辛苦你了。」
任長清睜開眼,輕聲地說道。
「小師弟,幹得好。」
一步踏出,周圍的重力仿佛驟然增加了數倍一般,剩餘的妖兵妖尉好似背負著一座無形的山嶽般,被死死地壓倒在地。
當屬於蘊神的渾厚靈力盪開的那一刻,高懸於天上的那兩輪血月幻象,也如陽春白雪般迅速消融。
一時間,陽光明朗,青天重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