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秘境之行落幕,一行人浩浩蕩蕩返回皇宮。
夕陽將巍峨的宮牆染成一片金紅,長長的御道上,禁軍甲冑鮮明,分列兩側。
雲飛揚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宗親大臣們紛紛上前道賀,言語間已帶著儲君之禮的恭敬。
他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時不時回頭尋找葉天的身影,目光中滿是感激與親近。
而與這熱烈氣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條偏僻的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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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凌霄獨自一人走在陰影里,龍老佝僂著身子跟在身後半步,不敢多言。
五王子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微微顫抖,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偶爾有宮人遠遠望來,目光中的憐憫與竊笑,如同一根根細針,扎得他遍體生痛。
「殿下……」龍老低聲喚道。
「閉嘴。」雲凌霄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回府。今日之恥,本殿下記下了。」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被人群簇擁的雲飛揚,以及雲飛揚身旁那道平靜如淵的玄色身影,眼底深處,怨毒如毒蛇般盤踞。
……
御書房內,沉香裊裊。
雲傲天屏退了所有人,偌大的書房只剩下他與葉天二人。窗外暮色四合,將這位帝王的面容襯得半明半暗。
「葉天。」雲傲天放下茶盞,語氣不復先前的威嚴,反而帶著幾分長輩般的溫和,「此次秘境之行,多虧有你。飛揚能奪得儲君之位,你當居首功。」
葉天拱手:「陛下言重,葉天不過是盡了朋友本分。」
雲傲天輕笑一聲,看著葉天,「朕看得出來,你非池中之物。這雲山帝國雖大,對你來說,或許也只是暫居之地。」
他頓了頓,起身道:「正好,你不是要見我家老祖。你隨朕一起來,有些事,想必你也想弄個明白。」
葉天心中一動,他面色如常,恭敬道:「謹遵陛下旨意。」
兩人離開御書房,並未走向後宮,而是朝著皇宮最深處行去。
穿過重重殿宇,繞過御花園,最終來到一座看似荒廢的冷宮偏殿前。
雲傲天在斑駁的石牆上按動幾塊磚石,伴隨著「咔嚓」一聲悶響,地面緩緩裂開,露出一條通往地底的幽深石階。
石階兩側,嵌著千年不滅的長明燈,燈火呈幽藍之色,將四周照得影影綽綽。
每一步落下,都能感覺到有陣法符文在腳下隱現,如同踏在一張無形的大網之上。
葉天神識悄然蔓延,心中凜然。這短短百丈石階,竟暗藏了不下三十道殺陣,每一道都足以絞殺成嬰境強者。
更有幾處機關,連他的神識探去都感到一陣刺痛,顯然能威脅到更高境界的存在。
「這裡,是我雲氏皇族最大的秘密。」雲傲天走在前方,聲音在石階間迴蕩,「除了歷代國主,無人知曉。」
約莫下行了數百丈,前方出現一扇青銅巨門。
門上盤繞著九條栩栩如生的雲龍,龍目以血色寶石鑲嵌,在幽暗中泛著妖異的紅光。
雲傲天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按在門中央的凹槽處,又連續掐動九道繁複法訣。
「晚輩雲傲天,攜貴客葉天,求見老祖。」
嗡——
青銅巨門上的雲龍仿佛活了過來,血寶石龍目亮起,沉重的門扉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浩瀚如海的靈氣撲面而來,其中夾雜著淡淡的藥香與威壓。
門後,一道紫衣身影負手而立。
那是一名面容清癯的老者,一頭銀髮以一根木簪隨意挽起,紫袍上繡著雲紋,看似樸素,卻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氣度。
正是上次解決帝都危機、擊潰白衣老者分身的雲山帝國老祖——雲求敗。
「雲傲天,拜見老祖。」雲傲天深深躬身,語氣恭敬至極。
雲求敗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雲傲天,直接落在了葉天身上。那雙眼睛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間一切虛妄。
「你,就是找到重生蓮的那個小子?」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和。
葉天上前一步,恭敬行禮:「晚輩葉天,見過前輩。」
「不錯,不錯。」雲求敗打量了他片刻,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根基紮實,氣血如龍,神識凝練。
我能站在這裡,不再受那舊傷困擾,倒是真要謝你。」
「前輩謬讚,晚輩只是恰逢其會。」
「不必自謙。」雲求敗轉身,紫袖一揮,「進來吧,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
穿過青銅巨門,內部竟是一處洞天福地。
這裡非陰暗地宮,腳下是靈玉鋪就的地面,溫潤生光。
中央一座小亭,亭旁是一汪靈泉,泉水呈淡金色,咕嘟咕嘟冒著靈氣泡。
四周栽種著各種珍稀靈植,有些在外界早已絕跡,在這裡卻生機盎然。
石桌上,一套白玉茶具早已備好。
雲求敗在主位坐下,示意葉天與雲傲天分坐兩側。
他親自提起靈泉煮水,取出一罐以千年靈木封存的茶葉,指尖輕彈,幾片翠綠的茶葉落入壺中。
熱水衝下,一股清冽至極的茶香瞬間瀰漫開來。
那香氣鑽入鼻竅,竟讓人神識為之一清,連日來的疲憊與血煞之氣被滌盪一空。
「這是『悟道靈芽』,老夫當年從中州帶出來的,只剩這一罐了。」雲求敗為葉天斟上一杯,茶湯碧綠,其中竟有細小的金色符文流轉,「嘗嘗。」
葉天雙手接過,輕抿一口。茶水入喉,先是一陣清苦,隨即化作甘甜,一股溫熱之意直透四肢百骸。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對《開天劍訣》的某處晦澀關隘,竟有了一絲明悟。
「好茶。」葉天由衷讚嘆。
雲求敗笑了笑,看向雲傲天:「血帝芝呢?」
「老祖,在此。」雲傲天連忙取出七個玉盒,恭敬地呈上。
雲求敗袖袍一卷,玉盒開啟,一百多株血帝芝懸浮在半空,血氣氤氳,將這片空間都染成了淡紅色。
尤其是那七株千年血帝芝,芝冠舒展,金紋流轉,散發出磅礴的生命精氣。
「好,好。」雲求敗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有了這些,尤其是這七株千年份的,老夫受損的根基不僅能恢復,修為也能重回巔峰七八成。屆時……」
葉天放下茶杯,終於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前輩,晚輩有一事不明。
上次那白衣老者的分身,修為之高,其真身究竟是何方神聖?若他真身到來,我等……又該如何應對?」
雲求敗聞言,目光望向亭外那模擬的星空,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他名上宮飛,東州上宮世家的上任家主,也是……老夫當年的師兄。」
「師兄?」葉天一怔。
「是啊,師兄。」雲求敗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一絲滄桑,「當年,我二人同拜於東州『玄天宗』門下,情同手足。
他出身世家,是少主;我不過一介散修,因緣際會得入山門。起初,我們確實有過一段肝膽相照的歲月。」
靈泉咕嘟作響,茶香裊裊,雲求敗的聲音仿佛穿越了數百年的時光。
「後來,我們同時愛上了一個女子。」雲求敗的眼神變得複雜,「上宮飛表面光明磊落,實則心胸狹隘。
他求愛不得,竟設計陷害於我,說我偷盜宗門至寶。
那女子為證我清白,獨闖上宮世家,最終……香消玉殞。」
葉天靜靜聽著,能感受到那平淡語氣下壓抑的滔天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