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速度演示

2026-09-16 17:04:22 作者: 青雨藤
  時間就這麼過了一天,轉眼來到約定好的鎖水澤行動前夜。

  此時在洪山家的小院。

  油燈擱在木桌上,火苗被夜風壓得低低的,在桌面投出一圈昏黃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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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件裝備攤在燈下,油布、藤箱、鐵器在光里泛著冷硬的暗光。

  院門關著,海風從牆外一陣一陣地掠過,廊下的舊漁網被風掀起又落下,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桌邊坐著四個人。

  洪山坐在正位,面前攤著一隻半舊的藤木箱,正在逐件檢查裡面的東西。

  他旁邊坐著一個身材敦實的中年漢子。

  四十來歲,皮膚被海風吹得發紅,笑起來眼角的紋路擠成一疊。

  那是老趙,墨竹號上跟洪山交情最深的同僚。

  他的短斧靠在桌腿旁邊,斧柄上纏著一層防滑粗布,布面已經磨得發脆,邊角起了一層毛邊。

  老趙這幾年掙的靈石,大半都花在女兒的學習考證上。

  靈植師要用的器皿、種子、實驗材料,沒一樣便宜。

  這回洪山求到他,還許諾了不低的報酬,他二話沒說就應了。

  救命的忙,不能不幫。

  另一側坐著一個精瘦的漢子,三十五歲上下,皮膚黝黑,像塊被海水泡了太久的礁石。

  他沒有靠桌坐,而是半倚著牆,面前一小杯涼茶動也沒動過。

  腰間別著一對分水短刺。

  刃身細窄,出鞘時幾乎沒有聲音,此刻安靜地躺在鞘里,像兩條潛伏的魚。

  那是鄭墨。

  墨竹號船長養大的孤兒,母親是島外流落來的散修,生下他就死了。

  小時候在碼頭討過飯,被船長撿回船上養大,修煉的也是墨玉鎮海功,為人沉默寡言。

  這次行動,是船長鄭濤點了頭,他才來幫忙的。

  陳遠舟坐在燈影邊緣,手裡捏著一根草莖,慢慢捻著。


  此時場上三個都是墨竹號上的戰鬥水手。

  論資排輩下來,沒有他插話的空間,於是便只是安靜地聽著。

  洪山把藤木箱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取出來,在桌上擺開。

  先取出兩沓黃符,分給老趙和鄭墨:

  「這兩張是金剛符,你和鄭墨一人一張。

  靈力激活之後能在身前形成護罩,扛住赤紋水貂一擊沒問題。」

  說完,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全力一擊。」

  鄭墨接過,沒說話,用指頭捻了捻符紙邊角。

  老趙也接了,嘴裡咕噥一聲:「一擊……那第二擊怎麼辦?」

  洪山裝作沒聽到,不接這茬。

  他又取出一張青色的符籙,塞進陳遠舟手裡。

  符籙很輕,握在掌中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指腹貼上去的瞬間,有一陣極細的風旋從符面散出來,涼絲絲地繞在指縫間。

  像握住了一縷被摺疊起來的清風。

  「清風符。貼在小腿上,催動靈力就能引風加速。」

  洪山說,「你在水上行走的速度本來就不慢,這東西能讓你再快上三成。」

  陳遠舟接過來,小心卷好,收進貼身的油布袋中。

  洪山又亮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鐵丸。

  表面布滿細孔,像一塊被蟲蛀空的鐵疙瘩,掂在手裡卻沉得墜手。

  「這東西叫驚雷丸。激活後丟出去,能炸出一大片刺目白光,聲音也響,能嚇住妖獸一瞬。赤紋水貂聽覺極靈,這東西對它最管用。」

  擱下驚雷丸之後,他又從箱底扯出一捆細網。

  網線極細,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像一片織得密密匝匝的影子:

  「絆妖網。靈蛛絲和鐵線絞編的,能纏住它幾息。待會兒由我帶上。」

  最後,他彎腰從地上提起一隻籠子。

  籠約二尺見方,以鐵木為骨,縫隙間夾著一層薄薄的靈蠶絲墊。


  籠門上方刻著一個極小的困獸陣法,陣紋細如髮絲,在燈光下閃著極淡的微光。

  洪山把籠子放在桌上,看著自家外甥說道:

  「到時候抓到幼崽就裝進這裡面,它能隔斷氣息。

  赤紋水貂靠氣味追蹤,有這東西在,跑遠了它找不到蹤跡,自然會放棄。」

  陳遠舟一邊點頭,一邊數了數桌上的東西,算了算價值。

  金剛符、清風符、驚雷丸、絆妖網、困獸籠,還有三塊用草紙包著的獸餌。

  除了那獸餌外,剩下的都不是便宜貨,最少也是幾十塊靈石一件。

  那絆妖網和困獸籠更是屬於法器的範疇,貴得離譜。

  這一桌,怕是要耗費洪山好幾年的積蓄。

  老趙掃了一眼滿桌的東西,低聲說了句:「洪山,你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洪山瞅了老趙一眼,並不應聲,只是把籠子推到桌子中央,開口:

  「東西就這些。不過還有一件事。遠舟的速度,你們還沒親眼見過。

  這趟能不能成,一半得看他多快從巢邊脫離出去。

  他跑得越快,我們在外頭要擋的時間就越短。走,先去水邊看看。」

  聽到這話,老趙和鄭墨又轉過身來,看向陳遠舟。

  陳遠舟臉上並無懼色,畢竟在這之前,他已然是練習過好幾晚了。

  心中對自己水上行走的速度也有了比較深的把握。

  見到對方這幅胸有成竹的姿態,老趙乾脆站起身,把短斧往腰後一別:

  「是這個理。去看看也好。光聽你說,我心裡沒底。」

  鄭墨也站起來,沒有說話,但腳步已經很自然地跟上了。

  三人出了門,陳遠舟最後看了一眼那盞油燈,把籠子提在手裡,大步跟了上去。

  通往鎖水澤入口的小路在夜裡發白,像一條細細的、被月光壓平的灰帶子。

  四人走在上面,沒人說話,腳步聲和遠處的蟲鳴混在一起,時高時低。

  轉眼到了鎖水澤入口。

  一片開闊的靜水區。

  水面上月光如霜,四野無人。

  兩條舊漁船停在淺水邊,槳已收起。蘆葦在風裡微微搖擺,像一群噤聲的人形。

  陳遠舟站在船頭,知道他們是什麼意思。

  他解下腰間短刀,擱在船舷上,又脫掉外袍,只留貼身的短衫。

  夜風從後頸灌進來,涼得人精神一凜。

  他抬起下巴,足下靈力一催,腳尖點水,人已經離了船頭。

  老趙本來正蹲在船尾捲菸葉子,見他一步就踩上了水面,手指一抖,菸葉全撒在膝蓋上:

  「嚯!」

  陳遠舟在水面上走了三步。

  步子不急,但每一步落腳都輕得像踩在冰面上,只漾開極淡的細紋。

  他走到約十丈遠處,忽然身形一折,換了個方向,腳下速度驟然加快。

  水面被他踩出一串銀白色的水花,月光下像一條筆直的白線,往遠處的水道里延伸過去。

  夜風從正面壓過來,吹得他短衫下擺緊貼身體。

  到第四個呼吸時,他的身影已經縮成一道細小的黑點,只剩水面上那條白線還在發光。

  那白線像一把隱形的刀貼著湖面切過去。

  切開又合攏,快到讓人以為是月光在水面上裂了一道口子。

  老趙把煙杆往船舷上重重一磕:

  「這小子,踩著水比我在岸上跑還快。奇怪,之前我咋沒瞅出來。」

  鄭墨沒說話,但原本交疊抱在胸前的手臂緩緩放了下來,目光也從漂移不定變成了沉沉的注視。

  他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那道白線在水面盡頭徹底隱沒,才轉頭對洪山說了句:

  「洪哥,你家外甥的速度,確實不錯。」

  洪山站在船尾,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他的肩膀比方才鬆了些,微微靠在船舷邊沿上,半是隨意地望著陳遠舟消失的方向。

  自家外甥先前其實私下給他演示過奔跑的速度,但此時看過去,似乎更快了。

  這不由得讓他對後面的行動多了一絲信心。

  而那邊,陳遠舟全速奔跑繞了一圈,兜了個大彎回到船邊。

  臨近的時候,他速度不減,直接衝上船舷。

  腳尖踩著船幫半寸寬的硬木一蹬,借力翻回船頭。

  落地時屈膝卸力,沒有帶起一滴多餘的水花。

  胸口起伏了幾下,額頭上一層薄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陳遠舟呼出一口長氣,彎腰撿起外袍穿上。

  「這速度你們也看了。」

  洪山直起身來,掃了三人一眼,「既然可以的話,那明日亥時,鎖水澤入口碰頭。」

  這是約定好的事,眾人皆無異議。

  月光把四人的影子斜斜鋪在淺灘上,盪著水面的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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