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船艙里只剩下起伏不一的呼吸聲，夾雜著船板在浪中發出的規律吱呀聲。
陳遠舟躺在鋪位上，沒有睡意。
他閉著眼，把今天的面板又過了一遍。
【職業：見習水手 Lv.2】
【經驗：122/200】
【技能：刀工 Lv.2、瞭望 Lv.2、繩藝 Lv.1、攀桅術 Lv.2】
【戰鬥之錨：進入戰鬥時，身手、膽魄、平衡感小幅提升，反應加快。】
【專屬：弱點洞察 Lv.2、血飲 Lv.1】
瞭望升到了Lv.2。
就在他發現靈蚌聚居點的那一刻，面板無聲地跳了級。
他睜開眼，側過身，從懷裡摸出那隻白瓷小瓶。
月光從舷窗漏進來，落在瓶身上，泛著一層溫潤的白色光暈。
他拔開瓶塞，倒出一枚培元丹，在指尖捻了捻。
丹藥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圓潤，泛著一層淡淡的琥珀色光澤。
湊近聞，有一股極淡的藥香，像曬乾的草藥混著蜂蜜的味道。
他猶豫了一瞬，然後仰頭把那枚丹藥送入口中。
培元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喉嚨滑下去。
那股溫熱並不強烈，但沒過多久就從腹中擴散開來。
像一團被溫水浸透的棉絮，緩慢又均勻地滲入四肢百骸。
經脈中原本平穩流轉的靈力，在丹藥的推動下明顯加快了一絲。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暖流在體內緩緩擴散、沉澱。
片刻後，他睜開眼，呼出一口濁氣。
效果立竿見影。
培元丹作為泛用型輔助修煉的丹藥，走的是穩步拉升根基的路子。
他的丹田內流動有一股溫和的暖意。
這一瓶的丹藥，應當是足以讓他晉升到鍊氣四層。
定了定神，他坐起身來，盤膝在鋪位上坐好。
此時船艙里其他人都在沉睡，只有船尾方向傳來船板摩擦的聲響。
而陳遠舟可能是因為剛才服食了丹藥的緣故，體內靈氣充盈，暫時沒有了睡意。
想了一會兒，他從懷中取出那枚墨玉竹葉，貼在丹田前。
那道細長如眉的竹葉在夜色中泛著淡青色的微光，葉脈間的銀色紋路像活物一樣緩緩流動。
他閉目，催動靈力。
墨玉鎮海功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被他引導著去練習水鏡術。
水靈氣在經脈中緩緩匯聚，順著他的意念流向手掌。
靈力在掌心的經絡中一點一點地凝聚、壓縮，像是捏著一團無形的霧氣，試圖將它壓成薄片。
他感覺到靈力開始有了形狀。
從掌心中央向外鋪展開來，像一滴水落在水面上，從中心向外盪開一圈漣漪。
漣漪的邊緣碰到掌緣時微微回彈，形成一處薄薄的凸起。
他睜開眼，低頭看去。
掌心上方凝聚出一層薄薄的水膜。
只有巴掌大小，邊緣模糊不清，如一團被打散的水汽勉強聚攏在一起。
水膜表面泛著極淡的青光。
與其說是鏡面，更像一片被打薄了的冰片，邊緣參差不齊，隨時要碎裂。
他維持著靈力輸入，水膜在空中撐了不到兩息，就像被風吹散一樣碎裂開來。
化作數十粒細碎的水珠灑落在鋪面上，洇開一小片深淺不一的濕痕。
陳遠舟低頭看著掌心的水漬，倒是沒有氣餒。
往後的日子還長，既然自己已經踏過鍊氣三層的門檻，只要勤加練習，總會掌握的。
又過了數個時辰。
培元丹的藥力還在體內緩慢地遊走，猶如一條溫熱的地下暗河，為後面的修行鋪墊著基礎。
此時的他終於有了些困意，於是收起墨玉竹葉，貼身放好，在鋪位上躺下來，閉上眼。
船艙外的海浪聲規律地拍著船板，一下，又一下。
靈蚌採集結束後，船上的活漸漸松下來。
返航頭兩天，修復工作還在收尾。
見習水手們被安排去整理貨艙、清點繩索、把採集時弄亂的工具歸位。
這天上午，陳遠舟蹲在船舷邊修補漁網。
正午日頭曬得甲板發燙，網繩在手裡攥久了，掌心黏糊糊的全是汗。
他把手裡的繩結打到一半，旁邊遞過來一個水囊。
是二毛。
他不知什麼時候蹲在旁邊了，見陳遠舟看過來，咧嘴笑了一下：
「陳哥，歇會兒。這網我幫你看一會兒？」
陳遠舟也不介意，接過水囊，仰頭灌了兩口。
自從上次在風暴中修補帆索的時候，撈了一把這個瘦高個之後，對方就開始時不時給他獻殷勤了。
陳遠舟也不是個矯情的人，對於這種明顯示好的行為，接著就是了，沒去顧慮太多。
另一邊，二毛就蹲在旁邊，也不說話，看他喝完水繼續補網。
這一幕在之後的幾天裡反覆上演。
傍晚搬貨，見習水手們往貨艙里運成桶的魚獲。
陳遠舟扛起一桶，二毛立刻搶在前面，扛起另一桶跟上。
進艙門時二毛差點被門檻絆倒，桶晃了一下，他硬是咬牙穩住了，額角青筋都爆出來。
到了位置放下桶，陳遠舟不由地看了他一眼。
以對方這鍊氣二層的修為與瘦高型的體格，扛這種重物其實幹得很勉強。
然而二毛只是擦了把汗：「沒事，差點絆了一下。」
吃飯的時候，二毛端著碗坐在陳遠舟旁邊。
他吃了幾口，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
「陳哥，之前風暴那事，我還沒正式謝過你。我爹說了，救命的恩不能光用嘴說。
以後你在船上有什麼事，叫我就行。」
這自認小弟般的話語，其實已經是某種意義的表忠心了。
陳遠舟嚼著飯，沒有立刻回答。
雖然前世打工猝死的經歷，讓他隱隱意識到責任心不能太強。
凡事要以自己身心健康為重，不然真的會出事。
但本質上他還算是相對負責的人。
所以對於帶團隊收小弟這種行為，陳遠舟表現得相當謹慎。
畢竟在他眼中，如果自己作為團隊領袖的話，最起碼要為下屬的前途負責。
至少要開拓出一個有著光明預期的前景做支撐。
如此，才能不負別人拿出自己的時間精力乃至生命，來追隨你。
而這些東西，對於一個只有鍊氣三層修為的見習水手而言，未免太過遙遠。
所以，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咽下那口飯，也沒說什麼別的，只是道：
「好好活著就成，別老爬那麼高。」
二毛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這回答與他預想的並不一致，但他心中還是湧出一股暖意。
後面的幾天下來，船上的人都已經習慣了這個畫面。
二毛跟在陳遠舟身後，幫忙搬東西、傳話、跑腿。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怎麼回事。
陳遠舟在風暴里拉了二毛一把，二毛這是把自己當陳遠舟的人了。
有見習水手私底下嘀咕：
「二毛那小子湊什麼熱鬧，以前不是挺誰都看不上眼麼，現在跑去給人家當跟班。」
另一個人接話：
「那得看誰。陳遠舟這趟確實幹得漂亮。發現靈蚌那事，船長都記著呢。二毛跟著他，不虧。」
說話的人聲音不大，但話里的意思很清楚。
陳遠舟靠在船舷邊，看著二毛蹲在甲板角落裡替他把晾曬的漁網翻了個面，動作笨拙但認真。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心裡記下了這個人。
任誰遇上個不計酬勞、時時刻刻為你做事分擔的人，都或多或少會生成些許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