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將亮未亮,陳遠舟就把昨晚的收穫在院子裡擺開了。
靈魚倒進木盆,幾條青尾魚在淺水裡緩慢地擺著尾。
花斑鯽單獨放一隻小桶,還特意從井裡提了桶新水換上。
玄水蛇的屍身擱在石板上,蛇皮剝下來捲成一筒,蛇骨剔出洗淨,蛇肉分切成段。
他蹲在石板上,手指按了按蛇肉切面。
肉質緊實,紋理均勻,切口處泛著一層極淡的藍色靈光。
一階下品的妖獸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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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比起赤尾鯧差了好幾個檔次,但對於鎖水澤里的野物來說,算是品相不錯了。
他抽刀切下一段最厚實的蛇排,掂了掂,用油紙裹了兩層,擱在灶台角落。
又想了想,把花斑鯽也撈出來,換了一隻乾淨的陶碗裝上,覆了塊濕布。
舅舅執意不要分成,但他不能空著手去。
蛇肉是給表妹補身子的,花斑鯽燉湯有溫養之效。
昨晚他在船上問過洪山,表妹病了有段時間了,一直咳,清肺潤燥的東西應該有些用處。
剩下幾條青尾魚,在桶里放了一夜,品相已經不太好了。
魚鱗暗淡,魚眼渾濁,有一條鰓蓋邊緣已經翻了白。
這種品相拿到坊市上,收購商能壓到半價以下。
他蹲在桶邊看了一會兒,手指撥了撥水面,撈了一條最精神的,也裹進油紙。
另外三條碼在籃子裡,準備帶出去碰碰運氣。
都收拾利索,他洗了手,拎著籃子和油紙包出門。
青鯧島的坊市設在島中央的鎮坪上,從山腳小路穿過去,約莫走兩刻鐘。
早晨的坊市人流漸起,沿街鋪面陸續卸下門板。
賣靈藥的地攤上飄著濃郁的草藥味,混著隔壁早點攤子蒸籠里冒出來的白汽,在晨光里攪成一片暖融融的霧氣。
陳遠舟提著竹籃,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徑直走向坊市西頭那家靈魚收購鋪子。
這家鋪子的門臉不大,但位置好,挨著碼頭近,墨竹號上的漁獲大多也是往這兒送。
門口的檯面上常年鋪著一層濕稻草,稻草上擱著幾排當天新收的靈魚,魚身上貼著價牌。
櫃檯後面坐著個瘦高的掌柜,姓錢,嘴上蓄著兩撇八字鬍,說話的時候鬍子一翹一翹的。
陳遠舟把竹籃擱在櫃檯上,掀開粗布。
錢掌柜瞥了一眼。
伸出兩根手指翻了翻籃里的魚,又拿起那條花斑鯽湊近了看看魚眼,嘴裡念叨著:
「青尾魚品相還行,銀鱗鯉也湊合,這條花斑鯽不錯——喲,還有蛇肉?」
他抬起頭看了陳遠舟一眼,目光在少年腰間那柄短刀上停了一瞬:「鎖水澤獵的?」
「嗯,昨晚去的。」陳遠舟說。
錢掌柜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從櫃檯下面摸出一桿小秤,把魚一條條過秤,嘴裡報著數:
「青尾魚,兩斤三兩,按一塊半靈石算。銀鱗鯉,一斤八兩,也是一塊半。
花斑鯽,兩斤整,這條品相好,給你算五塊。」
他把秤放下,又拎起那捆蛇肉掂了掂分量:
「蛇肉四斤出頭,三塊靈石一斤,算十二塊。蛇皮和蛇骨嘛——」
他翻了翻那兩樣東西,沉吟了一下,「品相一般,蛇骨上還有刀痕,加起來算三塊。」
「蛇膽呢?」
陳遠舟從籃底摸出那個荷葉包,打開擱在櫃檯上。
錢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蛇膽,對著光看了看成色,又湊近聞了聞,八字鬍動了兩下:
「膽汁飽滿,沒破。這品相不錯,給你四塊靈石。」
陳遠舟在心裡默算了一下。
魚一共賣了八塊半,蛇肉十二塊,蛇皮蛇骨三塊,蛇膽四塊,加起來二十七塊半。
這已然是超過了他從墨竹號上帶回來的十五塊靈石收入。
單論賺錢速率而言,這一晚的收穫足以比得上之前他之前半個月的辛勞。
但這帳也不是這麼算的。
這次是因為與鍊氣六層的舅舅洪山一起出行,風險基本讓他擔去了,對方卻什麼也沒拿。
這才能有這般收穫。
要知道,鎖水澤那邊的妖獸密度並不低,時常有捕魚人受傷的消息傳出。
從黑土蟾到玄水蛇,無論是哪一種,都夠陳遠舟狠狠喝上一壺。
而在墨竹號上,他只需要呆在甲板上處理魚獲即可,二者風險程度不可相提並論。
對人員的素質要求不同,報酬也就區分的大。
不過現在手頭總算是寬裕了些。
錢掌柜把靈石數好,一枚一枚地碼在櫃檯上。
下品靈石在晨光里泛著青白色的光澤,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他把靈石收進懷裡,轉身走進坊市主街。
拐過兩條巷子,陳遠舟在一個岔路口猶豫了一下,然後往左拐,腳步放慢了。
巷子盡頭有一戶人家,院門老舊,門檻磨得發亮。
門框上掛著一塊掉了漆的木牌,上面寫著「李宅」兩個字。
陳遠舟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摞靈石,然後抬手叩了三下門。
嗒嗒嗒。
門開了,一個頭髮花白、背微駝的老者探出頭來。
看到陳遠舟,這人明顯愣了一下,然後拉開門:「遠舟啊,來,進來坐。」
「不了,李二叔,我就是來還錢的。」陳遠舟從懷裡掏出二十枚靈石,遞過去。
老者接過裝在布袋裡的靈石,在手裡掂了掂,也沒數,就順勢揣進懷裡。
他看了陳遠舟一眼,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行。你娘當初借這筆錢,我就不多說什麼了,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陳遠舟點點頭:「嗯,剩下的五十塊靈石我爭取下個月還上。」
「不急。」
老者擺手,聲音帶了幾許嘶啞,「你那邊還有兩張嘴要養,別太緊著自己。」
陳遠舟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出小巷。
陽光從巷口斜斜地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成細長的一條。
身後的大門關上,發出一聲輕響。
回到家,已經快晌午了。
陳遠石不在家,估計是去塘邊看魚了。
自收養了那條抱卵的紅尾魚後,他對魚塘養殖格外傷心,一天恨不得去上八次。
陳遠舟把挑剩下的那幾條青尾魚拎進廚房,抓了條個頭中等的,擱在案板上,準備做飯。
他習慣性地摸向腰間,短刀出鞘。
刀鋒在魚腹上一划,剖膛,去腮,處理得乾淨利落,手法和在船上時一模一樣。
魚鱗飛濺,內臟被整副扯出,丟進廢料桶里。
「咦?」
就在這時,他突然察覺到一個細節。
視野角落裡,那行熟悉的透明字跡並沒有浮現。
我的職業經驗值呢?怎麼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