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山把蛇屍從水裡撈上來，丟在船艙里。
他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轉頭看了一眼陳遠舟。
「沒事吧？」
陳遠舟搖了搖頭，只是鬆開了還攥著船舷木板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太久而有些發白。
洪山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他提起船槳，繼續往回劃。
船身剛轉過一塊大礁石的邊緣，洪山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陳遠舟順著他的視線往前看。
船頭正前方，一塊暗礁上，盤踞著第三條玄水蛇。
這條比剛才那條小一號，體長只有四尺出頭。
鱗片還沒完全長硬，顏色偏灰，不是成年玄水蛇那種油亮的黑色。
它盤在礁石上，蛇頭微微昂起，吞吐著信子。
更為顯眼的是，它的額頭上有一道舊傷，結著淡白色的疤，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整條蛇的行動明顯比剛才那兩條遲緩，蛇尾甩動的動作有半拍不協調。
看起來似乎是有受傷的痕跡，身體的反應比意識慢半拍。
洪山看了一眼那條蛇，又看了一眼陳遠舟。
嘿然一笑，他猛地把船槳擱在船舷上，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遠舟，你既然登了船，當了墨竹號上的水手，遲早要面對這些。
這頭妖獸你來處理吧，我在旁邊看著。」
他頓了頓，補充道：
「這蛇不錯，沒毒，體型還不大，被咬了最多掉塊肉。正適合你練手。」
陳遠舟瞅了自家舅舅一眼，點了點頭，右手探到腰間，拔出了短刀。
刀柄上的麻繩連同身上的衣服，已經在剛才被蛇屍砸下來激出的水花給浸透了。
握上去黏糊糊的。
他把濕透的手掌在褲腿上用力蹭了兩下，然後才持刀握緊。
在獵妖船上剖了幾百條魚之後，這把刀握在他手裡的感覺，比剛才那把魚叉要順手得多。
手握住刀柄的那一刻，陳遠舟的呼吸忽然穩了下來。
一股微妙的感受從胸口逐漸蔓延開來，隨心臟處的血液湧向四肢百骸。
【戰鬥之錨】：進入戰鬥時，身手、膽魄、平衡感小幅提升，反應加快。（隨職業與等級提升效果增強）
面板上標註的那個被動狀態，可能是一直幹著些殺魚之類的雜活的緣故，他之前沒覺得有什麼明顯的作用。
但在這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了這種狀態加持下的變化。
自己平添了一份對身軀下意識的掌控力。
他的呼吸比平時更深也更勻，胸腔起伏的幅度在縮小、在變慢，但每一次吸氣都拉得更長，壓制著胸口的心跳。
視野邊緣的景物似乎比剛才更銳利了一些，連水面波紋的晃動幅度都印在眼裡。
更關鍵的是，手上握著的那把刀，突然進入了一種如臂指使的狀態。
每一根手指壓住刀柄的力道都恰到好處，不用再像剛才握魚叉時那樣反覆調整握姿。
在舅舅饒有興致的目光下，陳遠舟深吸一口氣，從船頭躍起，登上了礁石。
腳下鞋底與礁石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腳底板能感受到石面的粗糲。
那些被水泡得滑膩的青苔增加了不穩定，但他下意識地調整了腳的弧度，重心穩穩地壓下來。
玄水蛇在十尺之外，蛇信吞吐，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這是頭一次，陳遠舟正面直視一頭活的妖獸。
與黑土蟾、赤尾鯧都不同，那兩個他只需要遠遠看著，不用直接面對。
現在他是面對面的距離。
他甚至可以看清那條蛇舊傷的紋路，看到疤痕邊緣微微翻起的蛇皮，那種結締組織還沒完全閉合的狀態。
不給他餘裕想太多，戰鬥初時，短暫的對峙後，玄水蛇率先動了。
眼見敵人侵入自家地界，那條蛇不再盤踞，蛇頭微沉，而後猛地彈射過來。
四尺長的蛇身繃得像一張弓，張開的蛇口直衝陳遠舟的面門。
蛇口裡的信子伸得筆直，兩顆毒牙雖然不如剛才那條粗大，但也帶著一絲寒意。
陳遠舟的瞳孔微微一縮。
但在戰鬥之錨的加持下，他沒有本能地往後退。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他往側前方跨了一步，身體順勢矮下去，避開了正面衝來的蛇頭。
蛇身擦著他肩膀的衣服滑過，鱗片刮過衣料的觸感，又冷又粗，像被一片瓦礫磨過去。
他的視野，始終盯著蛇身與頭部之間的關節，尋找可以下刀的地方。
弱點洞察！！
靈力灌注雙目。
那條玄水蛇身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青色光痕。
就在額頭那道舊傷的位置。
舊傷的癒合處，鱗片還沒完全長合，結痂的邊緣微微翹起，皮下的肌肉紋理隱約可見。
陳遠舟沒有絲毫猶豫，刀尖順著那道青光的走向，狠狠扎了進去。
刀尖沒入，不到兩寸，撞到了什麼硬物。
頭骨。
刀尖被頭骨卡住了。
就在這一瞬，他就知道了，自己扎偏了。
對面並非獵妖船上那些被網撈起，毫無反抗之力的魚類，等著他的短刀來開膛破肚。
舊傷是好切入點，但剛才扎的角度偏了，沒能躲開頭骨的邊緣。
只給那頭妖獸帶了刺痛，卻沒能破開它的行動防線。
下一瞬。
吃痛的玄水蛇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叫，蛇身猛地一甩。
尾巴橫著掃過來，正中陳遠舟的左腿小腿，力道大得直接把他整個人甩飛出去。
他背脊撞上礁石，全身的骨頭仿佛猛地一顫，腰間的痛感炸開，眼前冒了一片金星。
短刀差點脫了手，噹啷一聲撞在不遠處的石面上。
洪山站在船頭，手已經不自覺地按住了自己腰間的刀柄，指節收緊。
然而這時候陳遠舟已經無瑕它顧，他一把攥緊冰涼的刀柄，翻腕把刀重新握正，整個人瞬間爬了起來。
左腿小腿上被蛇尾抽腫了一塊，火燒火燎地疼，站起來的時候要不用力撐住，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
但他顧不上這些了。
玄水蛇的信子吞吐得越來越急，它正朝他爬過來，蛇身摩擦石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它動作雖不如成年蛇迅疾，但那股要絞死獵物的殺意，仍然壓迫著周圍空氣。
他必須馬上做出下一次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