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活著是為了自己，而有的人活著是為了別人。
那日之後，本就蒼老的蘇正陽，好像又老了許多。
那種老不是形體上的，而是一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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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每日依然堅持早課，可已經不再給弟子答疑解惑。
程秉沒突破鍊氣期三層，他也不再催促。
仿佛看淡了一切，只告訴他做自己想做的就行。
薛陽帶回來的儲物袋，他也只拿了其中一件衣物，其他就讓他自行處置。
至於李倩的修煉，也推給了薛陽。
其他時間，幾乎全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
就連每日吃飯也不再出來，而是讓李倩給送進去。
「師弟，你說我是不是讓師傅失望了？」
明月高懸，灑落一片銀灰。
程秉今日難得沒有培育靈草，而是獨坐在院落中，顯得格外落寞。
聽到身後的房門打開，頭也沒回，幽幽地問道。
「......」
薛陽沒回答，而是坐到了他的身邊。
蘇正陽的頹廢，其實薛陽並不意外，甚至可以說在預料當中。
一個已經完全放棄人生的人，當他看見希望後，會怎麼做？
會掙扎？還是會不顧一切燃燒自己，去捧起那團希望？
毫無疑問，蘇正陽絕對是後者。
當他哪怕賣掉自己的法器，也要用來培養弟子時，他就從沒想過要給自己留後路。
薛陽相信，只要他們有需要，師傅絕對會毫無保留地燃燒自己。
而這也是他會在那個時候，拿出符籙的原因。
他就是想告訴他，我們不需要你獻祭！
因此看清現實的蘇正陽，才會備受打擊。
說好聽點，蘇正陽這是在無私奉獻，說不好聽，這就是在自我感動。
這和前世那些吃糠咽菜，也要送孩子上國際學校的父母，並沒什麼兩樣。
其實這點，大師兄程秉，和他是一模一樣的。
他不會問師傅需不需要延壽丹，寧願荒廢修煉，也要爭分奪秒地培育靈藥。
只因他想讓他多活哪怕一天。
這兩人，就是典型的傳統父子，做什麼都不會讓對方知道。
甚至不惜把自己修煉的丹藥給別人，只求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做自己的事。
這一脈相承的執拗，不愧是師徒。
如果是薛陽剛來的時候，對於這種犧牲式的付出，並不會反感，反而會很欣喜。
因為他遇到了一個好師傅，一個好師兄。
可當去太虛谷走了一趟後，薛陽已經不需要這種犧牲式的付出了。
這並不是說蘇正陽不好，而是效率太低！
眼見外敵環伺，可他們卻還在自我感動式的犧牲中不停內耗。
照這樣下去，也許等不到換回延壽丹，麻煩就會找上了門。
這也是為什麼，薛陽會在飯桌上，直接把自己會制符的事擺了出來。
因為他要開始接管主導權了！
「我這次在太虛谷，見到王勝之了。」
薛陽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王師兄嗎？」聽見這個名字，程秉嘴角微翹。「想來他又是去買靈藥的吧。」
回想起前幾次的相遇，程秉天真的道。
這回答讓薛陽眼角一抽，直接道。
「不，他是專程去偶遇你的。」
「我？為什麼。」這個說法，讓程秉有些困惑。
「因為你的天賦！」
「呵~一個鍊氣期三層就把我卡住了，我又哪裡有什麼天賦。」
許是鍊氣期三層遲遲沒突破，最近幾日的程秉明顯有些沒自信。
說起天賦，不自覺就自嘲了一句。
「如果你雙靈根都不算好天賦，那我算什麼。」
薛陽一句話，讓程秉臉上的笑容一僵。
「也許是館中的瑣事和壓力，已經讓你忘記自己的天賦了。」
「我知道這半年，你的壓力很大。」
「我....」
程秉剛想解釋，就被薛陽抬手制止。
「尤其是小師妹的到來，暴露了館中資源的缺乏。沒有測靈石，更沒有丹藥，再加上要給師傅買的延壽丹。可這些並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從入館第一次見大師兄，薛陽就知道，他把整個桃苑館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約定三年之期，卻先就把丹藥給了自己。
在程秉的眼中，師傅已經老了，他就是整個桃苑館的頂樑柱。
以至於就連新人入館這種瑣事，都需要他來管。
就更別說修煉資源這一大堆事了。
只是他太高估了自己的實力。
再強的天賦，也有被壓力壓垮的時候，更何況他如今只有十四歲。
即便做事再成熟，可心裡的承受力卻始終是個孩子。
當壓力過大，修為停滯不前，就會越著急，越無法解決。
久而久之就會形成心魔。
而薛陽，今天就是要破除他的心魔，斬斷他的執念！
「你是大師兄，你把整個醫館抗在肩上自然沒問題。」
「可我想告訴你，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桃源館。我們也是一份子。」
「你既然和我約定了三年之期，並且已經提前付了丹藥，那麼購買延壽丹，就不再是你一個人的事。」
「師弟...」
程秉有心辯解，可今夜的薛陽很強勢，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你作為大師兄，又是目前館中修為最高的弟子，你更應該發揮你的優勢。而不是把精力都放在那些瑣事上。」
「你也如此認為嗎？」程秉耿著脖子，有些意外地看著薛陽。
「你覺得師傅催促你修煉，是怕你以後沒時間修煉嗎？」薛陽有些氣急，他沒想到大師兄比師傅還要執拗。
「你錯了！師傅是怕你沒實力對付接下來的危機！」
「什麼危機？」
「你有時候就是被師傅保護得太好了！」
薛陽感嘆了一句，就把自己在太虛谷聽到的消息告訴給了程秉。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覬覦你天賦的可遠遠不止王勝之。雖然我不知道他們接下來會做什麼，可只要時機成熟，我相信他們肯定會一擁而上，將整個桃苑館給吃得渣都不剩。」
說道此處，薛陽總算明白他們為何會慢慢謀劃，而不是急著動手了。
說到底，還是師傅蘇正陽。
一個天人兩衰的鍊氣期中期修士的反撲，還是有些威懾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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