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那目無所見，耳無所聞，心息相依，神氣合一又是什麼意思？」
清晨，剛剛上完早課的蘇正陽，捂著額頭在前走，薛陽邁著小短腿在背後不停地追著一句一句的問。
「此乃閉目塞聽，神歸氣海。需做到真正的抱神以靜....」
面對薛陽的問題，蘇正陽只覺頭疼，一開始薛陽勤學好問他很是歡喜，還專門誇獎過。
可後來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嘗到了甜頭，還是被誇獎的虛榮心作祟，居然每天問個不停，甚至逐字逐句地推敲追問。
當然如果只是這樣也沒什麼，畢竟他浸潤長生訣百年，裡面的彎彎繞繞早就瞭然於胸。
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這孩子越問越深，居然出現了一些就連他也沒想明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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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現在。
「既然抱神以靜，可為何又要靜極生動，那生的這個動又是什麼？另外後面還說凝神聚氣，神氣合一的，聚又是何意，是單純的聚合還是凝聚？要怎麼做才能真正凝聚，而且為什麼到了這裡後面好像斷了一樣，沒了下文？」
這一連串的問題，其實裡面有許多是他也沒細細想過。
至於下文，不是他不想給，而是目前他手中也只有長生訣的初級篇，後續的高級篇他雖然知道哪裡有，可也沒真正看過。
可作為師父，他又不能說不懂，只得隨口敷衍道：「這聚自然是凝聚，需知這靈力先得凝實方能混融......」
只是話才說到一半，剛剛還急著想擺脫薛陽的蘇正陽忽的腳步一頓，整個人愣在了原地。以至於後面追趕的薛陽，一個沒注意就撞到了他的腳上。
「師父怎麼了，哪裡錯了嗎？」
見蘇正陽呆愣在原地，薛陽有些不解地問道。
「沒錯~沒錯！凝實！居然是凝實！」
呆愣的蘇正陽好像丟了魂一樣喃喃自語，下意識轉頭看向薛陽，居然一瞬間淚如雨下。
半晌才好似回過神一樣，長嘆一聲道：「枉我修道百年，居然一直沒想明白這一點。」
嘆息之後，蘇正陽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幽幽道：「你很好，為師很欣慰，只可惜.....我再也教不了你了！你~自去學習吧。」
說到最後幾個字，薛陽明顯感覺他好似忽然衰老了許多，那感覺就像整個人瞬間沒了心氣一樣，垂垂暮矣。
看著他蹣跚離開的背影，薛陽實在想不懂哪裡出了問題。
只得轉身去了後山找大師兄。
後山，靈田。
正在培育靈藥的程秉，聽完薛陽的講述，整個人頓了頓，才緩緩轉過頭，看了薛陽良久才幽幽說出了一句話。
「哎~！師弟不怪你。」
其實在來的路上薛陽已經猜到了點什麼，此刻見師兄的表情，也就更加確定了。
只是此刻他也不好說什麼，畢竟他也沒想到，自己這一句話能有如此大威力。
他之所以追著師傅問，也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刷熟練度而已。
自從明白熟練度不能只靠單純的苦修，還得有感悟才能讓修行速度更快，他就開始在每日修煉之餘，不停地找蘇正陽拆解求教正文。
每日結合蘇正陽的解答與自己的領悟修行，他的熟練度提升可謂一日千里。
短短半月，熟練度已經快達到500了。
既然有這種捷徑可走，他自然不想放過，所以才會越問越多。
並且問的那些，也確實是他修煉路上遇見的問題。
只是沒想到，有些問題，也是困擾了蘇正陽多年的問題。
當他給薛陽解答的時候，也無形中解答了自己困擾多年的疑惑。
只是現如今，他已經垂暮，就算問題解開，也已然沒了修煉的希望，所以才會在瞬間蒼老了許多。
「師弟你知道天人兩衰嗎？」
同樣明白這個道理的程秉，放下手中的靈草，一屁股坐在了靈田邊，看向了天邊的朝陽，問了一個很突兀的問題。
只是還沒等薛陽回答，就自顧自地說道。
「靈氣雖然能滋養人的身體，可也能侵蝕人的身體，尤其當修士的壽命已經走到盡頭的時候，原本體內的靈力就會開始變得不受控制，並慢慢吞噬修士的身體。」
「直到最終靈力和修士的肉體同時消耗殆盡，這就是天人兩衰。」
如果說靈力是修士力量的源泉，那麼天人兩衰就是每個修士的死亡倒計時。
而蘇正陽的天人兩衰早在五年前就開始了。
「那就沒法破解嗎？」
第一次聽說這個規律的薛陽，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壽命上限，7/20歲。
雖然看著還有十三年，可如果按照師兄所言，那自己是不是只有十年不到的時間，就也要進入天人兩衰了！
畢竟目前自己的壽命上限就這點，說不準哪天就開始了。
「有！」
「什麼辦法？」
「散功！其實只需將靈力全部散去，回歸凡人，就自然能免去這些皮肉之苦。」
「......」
薛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沒幾個願意這樣做。
畢竟辛苦修煉百年才走到這一步，只是因為無法忍受靈力的反噬，就回歸平凡，哪得多不甘心。
與其那樣做，還不如死了算了。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薛陽不死心道。
「有，延壽。」
「怎麼延壽！」
同樣迫切想延壽的薛陽，瞬間來了精神。
「突破築基。」
「......」
這回答讓薛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如果築基那麼好突破，師父幹嘛百歲了，還卡在鍊氣期六層，是不想嗎。
「突破築基就能打破仙凡的桎梏，從而延壽百年。」
「以師父目前的情況，想突破築基估計已經不可能了吧。」薛陽無奈道。
「所以師父才會放棄修煉，回到這裡。」
程秉把話題又繞了回來。
說到底，不能突破築基，終是凡人，就必須要面對天人兩衰這把達摩克里斯之劍。
只是突破築基了，就不會有天人兩衰了嗎？
就在薛陽皺眉思索時，程秉伸出一隻手，寵溺地摸了摸他的頭。
他以為薛陽是在為師父的天人兩衰而發愁，故作輕鬆地道。
「師弟你來的晚，可能對師父不熟悉。」
「他老人家雖出身貧寒，可一輩子未雨綢繆，要不然也不能加入天樞門這種中州大派。」
「如今的這一切，早就在他的計劃當中。」
程秉說著指了指山下的那些藥田和醫館，自豪道。
「你看看這滿山的靈植和藥草，那個回鄉養老的，會弄這麼多東西。都已經天人兩衰了，如果不想太受苦，散去身上的全部修為，也不過少活兩年而已。」
「那樣的話修個院子，養點奴僕再娶幾個嬌妻美妾不好嗎？」
「可師傅並沒有，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不知為何，聽到這話薛陽瞬間想到了師父佝僂的背影，腦海浮現的卻是，如果真散功，是否還能有再娶的能力？
沒等薛陽回答，程秉就繼續道。
「是不甘心，更是不認命！」
「師傅潛心求道一輩子，到頭來卻因為天賦和資源卡在了鍊氣期中期不得寸進。」
「他不甘心就這樣了卻餘生，於是想奮盡全力打造一個靈園，留下一些東西。」
「哪怕這些東西他自己再也用不到，可只要能幫助到別人也行。」
「因此才有了這個醫館，和我們這些人。」
說到此處，他轉頭指向靈田中間的一截枯木問道。
「師弟可知這是什麼靈植。」
薛陽不知道大師兄說到一半，怎麼突然轉移了話題，只得配合道：「不知。」
「此乃天隨風，是一種風系靈木。據天目本草記載，這種靈草是三年生根，十年開枝，百年散葉。而長出來的樹葉，是製作飛行法器青葉的主要原材料。」
「師弟肯定會疑惑，這等百年才能收成的靈植栽種有何用。」
程秉說著苦笑了一聲，才自顧自地說。
「其實我一開始也不懂，直到知道師傅已經進入天人兩衰才明白。」
「這是師傅給我們百年之後準備的，到那時天隨風正是採摘之時，如果我們沒能突破築基，也像他一樣備受天人兩衰之苦，正好可以將這靈葉賣了，給我們湊點資源，哪怕只能換取一粒延壽丹，也能再給我們多一次突破的機會！」
說到最後，程秉臉上雖依然掛著笑容，可眼角已經留下了一滴淚。
「所以師兄才會醉心靈藥，也是想給師傅尋求一絲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