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糰子下了山，便徑直回到家中。
一路上村裡的人向她打招呼，她也像往常那樣回應，只是心中一直想著季寧跟她說過的話。
雖然年紀小，但小糰子也是聽得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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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不易。
凡人生活苦，但修行也苦，而且不是看得到的那種苦。
小糰子懂，但心裡還是期盼著走向那樣的生活。
「山神老爺說我出生不凡，可父親好像沒有什麼特殊能力，母親...是母親想讓我過上平凡的日子嗎？」
小糰子坐在院子裡，雙手撐著下巴發呆。
今日天氣依舊炎熱，趙漢生去了地里澆灌作物，家裡只剩下她一人。
過了一會，小糰子將山上采來的草藥分類，又將一些需要曬的草藥鋪在院子裡。
這些草藥回頭要拿去給村裡的土郎中，還有一些她自己留下。
這兩個月小糰子無事可做，便從郎中手裡討來本藥書研究，照著上面的說明配製草藥。
還別說，真有效果。
上個月趙漢生腿被農具颳了一條裂口，流出的血量能嚇死人，郎中配的藥根本止不住血，最後還是小糰子自己弄了個糊糊粘上去，然後真給止住了。
雖然小糰子也不知道究竟是藥起了作用還是她在心裡祈禱山神保佑起了作用，但後來經過反覆試驗確定，她配的糊糊確實能止血。
才過了不到五天，趙漢生那條傷口就幾乎痊癒，還能下地幹活了。
院子裡，小糰子拿著藥杵有一下沒一下的導著，往常熱心研究的勁頭這會已渾然消失。
趙漢生從屋外回來，他穿著一雙草鞋，褲筒捲起到小腿位置，右手提著鋤頭，進了院子後先將鋤頭放在一旁，而後看向一臉出神的小糰子。
「囡囡？」
小糰子回過神：「爹爹，你...你回來啦。」
「怎麼心不在焉的？」
趙漢生走來她身邊，笑道：「又被書上的東西難住了？」
「不是...爹爹，娘親是從哪裡來的？」
趙漢生一怔：「怎麼想起你娘親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娘親在我兩歲時就離開了，我已經有些不太記得她的樣子了。」
「你娘親啊...」
趙漢生眼中浮現出一抹懷念之色。
「她是我見過最美麗、也是最溫柔的女子，當年我去安水縣購置年貨，回來太晚，夜裡下著大雨，我駕著牛車一路趕路，就在路邊上遇到了你娘親。」
「她當時病了，暈倒在路邊，我就把她抱上了牛車帶回來好生照顧...就這麼的，其實我也沒想到像你娘親那般的女子竟會看上我，還真有些話本故事裡講的那樣。」
趙漢生露出有些憨實的笑容。
這些事村子裡很多人都知道。
但其實只有他知道，當年小糰子的母親並非生病，而是受了傷，很嚴重的傷，腹部都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趙漢生當時嚇壞了，心知碰上了了不得的事。
本來這種事不是他一個莊稼漢該摻和的，可看對方當時昏迷中痛得皺眉的模樣，還是不忍心將其丟下不管。
帶回家裡後，他也是對村里其他人這般說辭，說是遇到個生病的，半路帶了回來。
趙漢生沒敢多問，也沒敢亂想，掏空了半個家當買了些藥回來。
一直到小糰子母親傷勢好轉，他這才第一次得知了對方名字——風溪。
「爹爹，那娘親究竟來自哪裡呢？」小糰子問。
趙漢生搖了搖頭：「這個倒是不清楚，那場病後你娘親她忘記了很多事，也不知家在何處，當時我幫她一起在周圍村鎮找過許久，可惜都沒有消息。」
「再後來，你娘親便在村子裡住下了，跟我成了親。」
「她身體不好，一直靠草藥調理，本是不該生孩子的，但她說...她說要給我趙家留後，她說就算不生孩子恐怕也活不過多久。後來她生下你，還不到兩歲時就走了，你那時小，不記事，她喝藥也沒用，我就這麼一天天看著她身子越來越虛弱。」
趙漢生失神的說著這些話。
小糰子心想我懂，我還記得那些。
小糰子記得娘親每日裡喝藥的樣子，每日咳嗽有多難受的樣子，記得就算身子再不好也要餵她奶的樣子，也記得娘親手掌輕輕撫摸她時露出微笑的樣子。
但她沒說，她知道趙漢生是個老實人，說謊話的時候手指總會不自然的捏動。
娘親肯定沒有失憶，可她也沒有離開，而是留在了村里過上平凡生活。
這就是山神老爺想告訴她的吧。
「爹爹。」
「嗯？」
「我想上山，跟隨山神老爺修行。」
趙漢生一怔：「怎麼突然要去修行？囡囡，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李家村的青禾就在山上修行，她還懂法術。」
「可修行不是誰都可以...」
「我不差的。」小糰子稚嫩的臉龐寫滿了認真，「我一定可以比她做的更好，我想報答山神老爺，以後保護好村子，而且我本就是山神老爺座下的童女。」
趙漢生張了張嘴，恍惚間看到了小糰子母親當年的模樣。
「爹爹，我一定可以保護好大家的。」
小糰子拉住趙漢生的手，安慰著說道。
山神老爺，我也想要平凡，但我想要的是村子裡所有人平凡。
犧牲一個人的平凡，保護大家。
這就是小糰子想做的事。
.................
小風山，山神廟中。
對於小糰子的心思季寧並不清楚，在前者下山前他就一直在考慮一件事。
作為一隻狼神，他手底下的強兵悍將實在太少了！
青禾勉強算一個，但暫時還不能完全信任。
除此之外無人可用，要是下次再有精怪進入小風山又該怎麼辦？
他總不能時時刻刻都盯著。
思來想去，果然還是狼群最靠譜。
尤其是這次鼠精襲擊，狼王為了保護小糰子差點死在鼠精手下，忠誠度拉滿。
經過他這段時間的觀察，狼王確實具備蛻變為精怪的潛力，甚至更進一步成為狼妖也不無可能。
不過普通野獸要蛻變，首先得學會感應天地靈氣，吸納靈氣淬鍊肉身、煉化成妖力才行。
這是一道天塹，踏過去就如魚躍龍門。
「你可想好了，一旦踏上妖道修行之路便不可停下。此路兇險，再想像往日那般在山中悠閒度日可就難了。」
主殿內，經過幾日修養後狼王的傷勢已經恢復。
此刻露出人性化的目光，朝季寧點了點頭。
雖然它不會說話，但季寧卻能明白它表達的情緒。
「那好，我便親自教你，至於能達到什麼程度，就看你的造化。」
說罷，季寧釋放出妖力融入進狼王體內，幫助狼王適應和改造它的身體。
這個過程很慢，甚至十分痛苦。
野獸成精需要契機，如果靠運氣獲取十分渺茫。
除了自然突破外，季寧從狼妖的記憶中得知，妖怪可以幫助同族的其他存在突破。
一個強大的妖，他所在的種族必然也是強大的。
「但凡生靈皆有靈竅，只要開了靈竅便可修行，感悟天地靈氣為己所用。現在我用妖力將你體內的竅穴破開，你一定要堅持住，一旦失敗，可能連命都會丟掉。」
「嗷嗚！」
狼王發出一聲雄亮的嘯聲。
似乎在給自己壯膽。
季寧趁著這個機會，將妖力猛然衝破狼王體內的靈巧。
轟隆~~
靈竅破開，就仿佛打開了水閘般，那些淤堵在狼王體內的精氣瞬間被調動起來。
狼王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四條腿猛的打顫，幾乎站都要站不穩了。
「堅持住，感悟天地靈氣，心裡默念我之前傳授給你的修行法。」
靈竅剛打開的時間是有限制的，只有引氣入體成功，才能一直維持。
而一旦過了這個時間還沒能引氣入體，那就證明幾乎沒有成精做妖的希望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狼王能做到什麼程度，先前將修行法交給狼王，後者自己學了幾天也沒什麼動靜。
這玩意玄乎得很，靠一頭野狼的靈智能不能理解都不好說。
但之前並未開啟靈竅。
此刻隨著時間推移，季寧發現狼王似乎進入到了某種類似於入定的狀態。
「好歹也是一族的首領，這個世界的野獸跟我那個世界果然還是不一樣的。」
看到一縷縷微弱的靈氣圍繞在狼王身邊，季寧又是驚訝又是理解般的點了點頭。
有修行法幫助，比那種依靠肉身本能感悟靈氣的要好得多。
接下來，就看狼王自己的造化了。
季寧回到狼神雕像內，一邊等待一邊繼續修煉雷法。
這次釋放天雷誅殺鼠精，他發現那枚圍繞天罰針的雷元種子，隱隱有了些許變化。
他閉上眼仔細感受，只見雷元種子上，出現了一道蒼青色的雷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