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炳化作織女的模樣,立在濯垢泉邊,靜靜等了片刻。
他知道,若要釣出那幕後之人。
便須得先做出一副已入泉沐浴的姿態,好叫那布禁之人以為魚兒已經上鉤。
他運轉那胎化易形之法,將那織女的氣息,又催得濃了幾分。
衣袂飄飄之間,乍一看,竟與那真正的織女,別無二致。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那龍虎金光護體。
一層溫潤而渾厚的金光,悄然覆住他的識海與神魂,將他整個人都護得密不透風。
那金光流轉之間,又與他那龍虎金光無漏道體相合。
將那迷情亂神的邪力,牢牢地擋在身外,半分也滲透不進去。
他這才緩緩踏入那濯垢泉中。泉水溫熱,氤氳的水汽撲面而來,一如當初。
他泡在水中,又刻意放出幾縷織女的清靈氣息,假作洗浴之狀。
甚至學那女子的姿態,輕輕撥弄著水面,仿佛真箇在泉中沐浴一般。
果然,他方一入水,那外圍深藏的禁制,便悄然被觸動了。
一縷無形的信息,順著那禁制布下的暗流,無聲無息地。
向那遠方某個角落傳去,仿佛一條潛行的游蛇,轉瞬便消失在虛空之中。
陸炳心頭一凜,卻也不動聲色,只靜靜地泡在那泉水之中,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
他知道,那幕後之人,很快便會收到消息,很快就會有所動作。
而他,要做的,便是守株待兔,靜候那魚兒上鉤。
而此刻,遠在那西方極樂之旁、靈山外圍的一處獨立化域之中。
歡喜禪天·妙樂歡喜窟。
那歡喜禪天,是定光歡喜佛的化域。
獨立於那西天極樂之外,卻又隱隱與那靈山相通。
仿佛一條不為人知的暗徑,藏在那佛光普照的陰影之下。
那化域之外,環繞著一片七寶蓮林。
那蓮林之中的寶蓮,大如車輪,花瓣之上流轉著七彩的光華。
蓮香陣陣,隨風飄散,任誰遠遠望見,也只會道是一處清淨祥和的佛家勝境。
可若有人穿過那片蓮林,便會發現那內里的天地,與那外表的祥和,截然不同。
那殿堂,並非那尋常的土木所築,而是以那如意琉璃與合歡蓮華交織而成。
那琉璃光怪陸離,流轉著五光十色。
那合歡蓮華,層層疊疊,交織成那殿牆與穹頂。
通體流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光華。
仿佛那殿中的每一寸空氣,都浸潤著一縷似有若無的靡靡之意。
那化域之中,有明暗二重境。
那明境,外顯一片祥和的佛光,鐘磬聲聲,梵唱裊裊,香雲繚繞。
任誰見了,也只會以為是一座清靜的佛家道場,供奉著那慈悲莊嚴的佛陀。
而那暗境,卻藏於那明境之下,透過一道隱秘的暗門,方能進入。
那暗境之中,布著一座歡喜禪秘法壇,壇上蓮紋繁複,勾連交錯,隱隱流轉著那不可言說的氣息。
正是那定光歡喜佛修持歡喜禪的秘密所在,也是那三界之中,一處鮮有人知的暗窟。
此刻,那暗境之中,定光歡喜佛正與一名美艷的女妖,修那歡喜禪。
那定光歡喜佛,端坐於那蓮台之上,寶相莊嚴,卻與那尋常佛陀不同。
他眉眼之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旖旎之意,嘴角噙著一縷似笑非笑的弧度,通體流轉著那明暗交織的光華。
他端坐不動,雙手結印,周身卻隱隱有一縷縷金色的氣息,隨著那呼吸吞吐,明滅不定。
那女妖,生得千嬌百媚,一身妖氣濃郁,顯然是那修行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大妖。
她依偎在那定光歡喜佛身側,隨他那歡喜禪的法門。
吐納交修,氣息越來越盛,周身那妖氣,也隨那一呼一吸,愈發精純起來。
她只道自己得遇那佛門大能垂青,傳她那無上妙法,能助她修為大進。
心頭正自歡喜,卻渾然不知,自己不過是那蓮台上的一具爐鼎罷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定光歡喜佛正自行功,忽然間,他眉頭微微一動,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感知到。
那濯垢泉外圍布下的禁制,忽然傳來了一道訊息:有仙女,正在那濯垢泉中入浴!
定光歡喜佛心中一動,知道那魚兒,終於咬鉤了。
他緩緩收了那歡喜禪的功法,忽然抬起手,運起那吞噬之功,只輕輕一引。
那女妖連一聲驚呼都未及發出,只覺自己那一身修為、一身精血、一身魂魄。
竟如那決堤的江河一般,盡數湧出體外,沒入那定光歡喜佛的掌中。
她周身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那嬌美的面容,也迅速枯萎,仿佛一朵盛放的花,被那驕陽生生曬乾。
不過眨眼之間,那女妖便在那蓮台之上,化作一縷飛灰,消散於無形,仿佛從不曾存在過一般。
那暗境之中,只餘下一縷淡淡的妖氣,隨風散去,再無聲息。
定光歡喜佛緩緩站起身來,拂了拂袍袖,面上卻無半分波瀾,仿佛方才碾死的,不過是一隻螻蟻。
他本就是這般的人物。
歡喜禪修行到了極致,一切有情眾生,皆是他的爐鼎。
那女妖既是爐鼎,用完了,自然便棄了,又有何可惜?
他抬眼望向來路,心頭暗道:
那織女,果然還是來了。
他等了這許久,布下那禁制,設下這一局,等的,便是這一刻。
只要那牛郎偷了織女的衣裳,成就了那一夕姻緣,他這一局的棋子,便算是落定了。
他當即傳下一道訊息,向那濯垢泉附近的一處洞府傳去,命那洞中守著的一頭黃牛,帶著那牛郎,前往濯垢泉。
而此刻,那濯垢泉附近的洞府之中,一頭黃牛,正自修行。
那黃牛,看著是一頭尋常的黃牛精。
毛色油亮,牛角粗壯,可它那洞府之中,卻隱隱透著一股與那歡喜禪同源的氣息。
這黃牛精,正是定光歡喜佛安插在濯垢泉附近的一枚棋子。
它在此守了多年,等的,便是那織女下凡沐浴之日。
它得了定光歡喜佛的真傳,修那一門偏門的歡喜禪。
專以採補為功,在這濯垢泉附近的山中,占了一座洞府,暗中經營。
此刻,那黃牛精正與一名男妖,行那歡喜禪之功。
那男妖,生得精壯魁梧,一看便知是那陽氣充沛的山中精怪。
那黃牛精與那男妖交合之際,一身妖氣翻湧,吞吐交纏,倒也與那歡喜禪的法門,隱隱相合。
可若細看,便能覺出幾分怪異。
那黃牛精雖與那男妖行功,卻並無半分旖旎之意,反倒像是在用那男妖為爐鼎,採補那精氣一般。
那一縷縷精純的陽氣,自那男妖身上,源源不斷地湧入那黃牛精的體內,滋養著它的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