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炳在那花果山盤桓了數日。
又細細思量了一番,心中便生出了一個念頭。
他要出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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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勝神洲,可不止那花果山一處福地。
他前世讀那志怪仙傳。
便知道這東勝神洲的海上,還有那三座赫赫有名的仙島。
蓬萊、瀛洲、方丈。
那三仙島,乃是散仙聚集的仙家福地,與那天庭有別,與那凡塵不同。
島上仙真,大多是那逍遙自在、不問世事的散仙。
不慕那玉帝的官爵,不受那天庭的管束。
只在海上尋一處靈島,餐霞飲露,煉丹服藥,或約三兩好友,談玄論道,弈棋品茶,好不逍遙。
除了三仙島之外,那東海之上,還散落著不少散仙的洞府。
那些散仙,各占著一方靈島,或築洞府於山崖之上,或結草廬於松濤之間,修行度日,與世無爭。
陸炳前世讀的那些仙傳故事裡,便常有那凡人誤入東海仙島、得遇仙人點化的佳話。
他如今既然到了這東勝神洲,又有了這一身道行。
若不去那東海之上走一遭,豈不是白來一趟?
陸炳心裡盤算著。
他這具身子,從未食過人肉,修的又是那正統的道家法門。
周身清氣充盈,與那尋常滿身濁氣的妖物截然不同。
那些散仙,大多也不是那等不分青紅皂白、見了妖怪便喊打喊殺的狠角色。
反倒比那凡間的修士還要和氣幾分,只要你不去招惹,他們也不會無緣無故為難於你。
他此番出海,去那三仙島和散仙洞府轉轉。
想來也不會生出什麼矛盾,說不定還能結下幾樁善緣。
若能在那三仙島上,得遇一兩位好說話的散仙。
指點幾句,或是結個交情,也算是一番造化。
主意既定,陸炳便回了水簾洞,將此事與那猴群說了。
那四位長老聽他說要出海遊歷,雖有些不舍,卻也知留他不住。
那為首的長老拉著他的手,道:
「恩公既要去,我等也不敢攔著。
只是這東海之上,風波險惡,恩公千萬小心。
他日恩公再來花果山,我等必定掃榻相迎!」
其餘三位長老,也紛紛附和。
又取來幾壇上好的猴兒酒、幾包靈果,硬塞給陸炳,讓他在路上吃用。
那些小猴子,更是圍著他。
一個個拽著他的衣角,眼淚汪汪的,捨不得他走。
有的還抱著他的腿,直叫「恩公莫走,恩公莫走」。
陸炳見了,也頗有些動容。
他蹲下身,摸了摸那些小猴子的頭。
又囑咐了那四位長老幾句,讓他們好生守著洞府。
提防著再有那不長眼的妖王來犯,方才辭別了猴群,離開了那花果山。
他出了山,一路向東,不多時,便到了那東海之濱。
那東海,碧波萬頃,浩渺無垠,海天相接,一望無際。
海風吹來,帶著一股咸腥而清新的氣息,吹得人衣袂飄飄。
陸炳立在岸邊,望著那翻湧的海浪。
一層層地湧上來,又一層層地退下去,只覺心胸都為之一闊,仿佛連那修行的瓶頸,都鬆動了幾分。
他也不辨方向,隻身化一道虹光,便向那茫茫東海之上飛去。
他也不清楚那三仙島的具體方位。
只憑著前世記憶里的隻言片語,模模糊糊地記得那蓬萊、瀛洲、方丈三島。
大致都在那東海的深處,卻不知究竟在何處。
既尋不著,他便也不強求,只放慢了速度,在那東海上空,漫無目的地閒逛。
只見那海面上,時而有巨鯨噴水,那水柱沖天而起,又散作漫天水花。
時而有海鳥掠過,展翅低飛,翅膀擦著浪尖,濺起點點水珠。
時而有那海市蜃樓,在天際幻化出仙山瓊閣、亭台樓宇,影影綽綽,轉瞬即逝,端的是一番奇景。
陸炳飛得倦了,便落在海面上,踏波而行,倒也自在。
他有時興起,便探手入海,撈起一條肥美的海魚,在掌心烤熟了,嘗個鮮。
有時遇見那海中的小島,便落下去,尋些山泉野果,歇一歇腳。
如此這般,一晃又是數日。
這一日,陸炳正在那海面上信步而行,忽見遠處的海天之間,隱隱現出一團瑞氣。
那瑞氣淡金色的,在海面上緩緩移動,竟似有幾分仙家氣象。
陸炳心頭一動,當即凝神望去。
只見那瑞氣之中,竟是一位騎著一頭異獸的老神仙,正踏著海面,緩緩行來!
那老神仙,頭戴一頂天官如意冠,冠上寶光隱隱,流光溢彩。
身穿一件大紅錦繡朝袍,袍上繡著祥雲瑞鶴,金線銀絲,華貴非常。
腰間束著一條玉帶,那玉帶溫潤生輝,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頷下五綹長白鬍鬚,根根分明,隨風輕揚,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面容圓潤,白裡透紅,眉目之間。
天然帶著三分喜氣,仿佛那過年時畫上的福神一般,喜慶祥和,讓人一見便生出親近之心。
他手中持著一柄玉如意,那如意通體溫潤,流轉著淡淡的光華,與他那滿面的喜氣,相得益彰。
而他座下那頭坐騎,更是神異非凡。
那異獸通體皮毛,竟似那凝脂白玉一般,瑩潤剔透。
不見一絲雜色,仿佛是用一整塊上好的羊脂美玉雕成。
那白玉般的皮毛之間,又生著一縷縷金栗色的碎紋,疏密有致。
如同織錦上的雲紋福紋,遍布周身,華美卻不張揚,反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貴氣。
它頭生一對盤渦迴旋的短玉角,那角溫潤如脂。
角上竟還纏繞著天然生成的五色如意雲絲,飄飄渺渺。
隨著海風輕輕舞動,卻不顯崢嶸凌厲,反倒圓潤溫婉,透著幾分可親。
它雙耳垂軟,眼瞳琥珀一般,澄明剔透,神態馴良和善,目光溫順,不見半分凶戾之氣。
它四蹄踏在海面之上,每一步落下。
蹄下便自生出一團淡金色的瑞靄,那瑞靄落在海面。
竟又綻開一朵朵細碎的五色吉祥小花,隨開隨謝,美不勝收。
那一人一騎,就這麼踏著海波,緩緩而來,身後留下一串五色的小花,飄飄蕩蕩,久久不散。
陸炳看得一時有些發怔。
這般氣象,這般排場,這位老神仙。
顯然不是那凡間的修士,也不是那三仙島上的尋常散仙。
倒像是那天庭正神一流的人物!
他前世見過那畫像里的神仙。
也聽過那福祿壽三星的傳說,眼前這位滿面喜氣、手持如意的老神仙。
倒與那祿星、福星、壽星之流,有幾分相似。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見禮,那老神仙卻已瞧見了他。
那老神仙的目光在陸炳身上一掃,竟微微一凝,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他顯然看出了陸炳的底細。這少年周身清
氣充盈,通體無半分血孽濁氣,分明是沒食過人、又修了那正統道家法門的。
而且他那一身氣息,隱隱透著一股龍虎交元、玄壇正法的氣象,分明是那財部龍虎玄壇真君趙公明一脈的法門!
那老神仙當即勒住了坐騎,緩緩停了下來,朝著陸炳招了招手。
臉上笑意更濃了幾分,聲音溫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少年,你過來。」
陸炳心頭一跳。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在這東海上閒逛,竟會遇上這樣一位人物,還被對方喚至身前。
他定了定神,不敢怠慢,忙整了整衣衫,踏著海波,快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晚輩陸炳,拜見老神仙。」
那老神仙捋著那五綹長須,笑眯眯地上下打量著他。
眼中有幾分好奇,也有幾分讚許,也不知,究竟看中了這少年什麼。
陸炳垂手而立,心中卻飛快地轉著念頭。
這位老神仙,究竟是哪路神仙?
他喚自己上前,又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