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陸炳又在濯垢泉旁留了數日。
他每日照舊泡在那泉水之中,運轉功法,吸收那純陽之氣。
可幾日下來,他卻漸漸察覺。
那悟道茶樹吸納純陽之氣的勢頭正一日日地減弱。
仿佛那泉水中的精華,已漸漸被它榨乾,再難汲取到什麼了。
他起初還以為是錯覺,又細細感知了幾日。
卻見那茶樹果然再無動靜,仿佛一頭吃飽了的猛獸,正懶洋洋地沉睡,再不肯動彈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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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日,那茶樹終於徹底沉寂下來,枝頭的金光也不再流轉,顯然那純陽之氣的機緣,已到了頭。
陸炳凝神內視,只見那茶樹枝頭,果然又多了兩片金光流轉的葉子。
正是那純陽之氣凝成的神通茶葉,通體燦然,隱隱透著一股煌煌的暖意。
他心頭瞭然這泉水雖好。
可其中的精華終究有限,被他與那茶樹一番鯨吞之後,已剩不下多少了。
天地靈物,自有其定數,強求不得。此地機緣已盡,也該離開了。
他站起身來,在泉邊又靜靜地立了片刻,望著那氤氳著水汽的濯垢泉,心緒頗不平靜。
這一眼小小的泉水,此番竟給了他一場天大的造化。
連破兩重境界,又得了一門金烏神通。
他此番東行,算是值了。
他收拾好行囊,最後看了一眼那泉水,便轉身離去,繼續東行。
此番東行,與來時已大不相同。
他領了那金烏化虹的神通。
雖還只是初窺門徑,施展起來尚不純熟。
有時一衝之下,還會偏了方向,可那速度,卻已不知比先前快了凡幾。
先前他東行數月,風餐露宿,才走到這濯垢泉。
如今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虹光,穿雲破霧。
耳邊風聲呼嘯,腳下山川如流水般掠過。
不過是數日光景,便已橫穿了那南瞻部洲,到了那東勝神洲的地界。
東勝神洲,與那西牛賀洲、南瞻部洲又自不同。
此洲地廣人稀,山高林密,處處透著野性。
卻又靈機充沛,草木之間,隱隱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機,不愧是有那花果山這等福地的地方。
陸炳收了遁光,落在一片山野之間,放眼望去,山巒起伏,雲霧繚繞,流水潺潺,倒有幾分仙家氣象。
他深吸一口那山間的清氣,只覺連這空氣都比別處清爽了幾分。
他並沒有立刻前往那花果山探查。
他此行的目的,是想看看那孫悟空究竟處在什麼階段,推算那西遊量劫的時機。
可那花果山,豈是能隨便闖的?
若那孫悟空尚在孕育之中,或是那仙石尚未破開。
那花果山周遭,多半有那道家六丁六甲、佛家五方揭諦暗中守護,以防有人驚擾那即將出世的大聖。
他一個妖怪,貿然前往,一個不慎招惹了那些神將。
輕則被驅趕,重則怕是連性命都要交代在那裡,豈非自找麻煩?
更何況,他一個妖怪,跑到這東勝神洲的地界。
若被那些巡天的神將、過路的仙真瞧出端倪,難免要多生事端。
倒不如先在那傲來國附近落腳,打探一番消息,摸清了那花果山的虛實,再做計較。
這樣,既不驚動那大聖,也不驚動那些守護的神將,才是穩妥的法子。
念及此處,陸炳便收了神通。
化作一個尋常趕路的書生,一路向東。
尋到了那傲來國附近的一座城池,混在進城的人流之中,尋了間客棧住下。
這傲來國,是東勝神洲的一個國度,臨近東海,民風淳樸,市井倒也繁華。
城中商鋪林立,酒樓茶館一應俱全,來往的行人,有打漁的、有趕集的、有販貨的,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陸炳白日裡在城中各處走動,茶館酒肆,集市廟會,都去轉過一圈,又不露痕跡地向人打聽那花果山的消息。
他本就是打聽消息的行家,當年在隱霧山,便是這般一路問到了玉華城,如今故技重施,自然是駕輕就熟。
這一打聽,倒還真讓他問出了些東西。
城中有那上了年紀的老者,談天說地時提起。
約莫三百年前,那東海邊的花果山上,忽然衝起一道金光,直貫天界九幽,驚動了天上地下。
那金光足足亮了幾日,方才漸漸收斂。
自那以後,那花果山上,便常有異象。
時而有仙樂隱隱,時而有猴群喧鬧,卻始終不見有什麼了不得的人物露面。
陸炳聽在耳中,心頭飛快地盤算起來。
三百年前,花果山衝起金光,貫射天界九幽。
這不正是那《西遊記》中所說,仙石崩裂、石猴出世時的異象麼!
據那《西遊記》所言。
那花果山頂的仙石,感天地之靈氣,受日月之精華。
孕育日久,一朝破開,產出一個石猴,便是那後來的齊天大聖。
而那石猴出世之時,便是「目運兩道金光,射沖斗府」,驚動了那玉帝與諸神,連那天庭都為之震動。
如此算來,那孫悟空,如今應當已出世三百年左右了。
陸炳心中默算,那孫悟空出世之後。
先是在花果山上做了猴王,快活了三百餘年,方才生出憂懼之心,獨自乘筏渡海,尋仙訪道。
若如今他已出世三百年,那便正是那無憂無慮、占山為王、號令群猴的美猴王時期,距離他出海尋仙,怕是也已經不遠了。
那石猴,此刻大約正帶著那滿山的猴群,在花果山上逍遙快活,或許那求道長生之心,已在他心頭隱隱萌動。
陸炳又旁敲側擊,打聽了那東海一帶的消息。
可問來問去,卻始終不曾聽說那東海龍宮有什麼金箍棒被取走的動靜。
陸炳心頭一松。
那石猴既已出世三百年,想來那尋仙訪道之心,怕是已隱隱萌動。
要麼,他正快要出海。
要麼,便是已經出了海,卻還未曾學成歸來。
無論哪一種,都說明那西遊量劫,還遠著哩。
他此番打探,雖未能親眼見到那大聖。
可這消息,卻已足夠他推算那量劫的時機了。
他放下心來,也不再在那傲來國多留。
第二日清晨,他便收拾行囊,出了城。
尋了一處僻靜所在,化作一道虹光,直向那花果山的方向飛去。
他要去親眼看看,那位三百年前破石而出、日後攪動三界的齊天大聖,如今究竟是何等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