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妖雖滿心疑惑，卻也不敢多問，連連應下。
各自尋了棵大樹靠著，縮在陰影里，抓耳撓腮，卻再不敢多言。
陸炳之所以不帶兩妖同行，是存著幾分謹慎的心思。
他此行要去的是玉華城。
那城中市井繁華，人來人往，仙凡混雜，帶著兩頭妖氣未斂的小妖招搖過市，難免要惹出麻煩。
他如今雖有了靠山，卻也不願平白招惹是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者，那兩妖初離豹頭山，性子尚未磨合，未必靠得住。
萬一在城中鬧出什麼動靜，反倒壞事。
他心中將此事想得通透，便也不多解釋，身形一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他獨自一人，扮作個趕路的年輕書生，施施然進了玉華城。
玉華城雖是人間的州府。
城中卻也多有仙凡混雜、修士往來，市井之間，不乏那出售靈材丹藥的鋪子。
陸炳此行的主要目的，卻不是那凡人的柴米油鹽。
他如今已是鍊氣化神之境的修士，此番回到隱霧山潛修，正需備齊修行之物。
他先尋了幾家靈材鋪子，採買了些蘊含靈氣的靈草、靈晶。
又配了幾瓶輔助修行的丹藥，連那繪製符籙、布設陣法的材料，也一併備齊。
那些鋪子的掌柜見他是修行中人，言語間也格外客氣，倒也省了許多口舌。
至於那乾糧與日常用度，他倒只是順路，隨意買了一些。
隱霧山、折岳連環洞地處偏僻。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總要為刁鑽古怪、古怪刁鑽那兩頭小妖備些吃食。
他自己早已辟穀，不食人間煙火，可那兩妖卻還是凡胎俗骨，離不得五穀。
雖是順手為之，他倒也買得細心，乾糧清水、鹽巴燈油，一應俱全。
採買完畢，陸炳將物什盡數收入儲物袋中，也不多耽擱，徑直出了玉華城，回到那處密林。
刁鑽古怪、古怪刁鑽見他回來，忙迎上來，探頭探腦地往他身後張望。
陸炳也不多言，一揮手道：「走吧，回隱霧山。」
此後的路程，他卻沒有再走那來時的小路。
來時他道行淺薄，不敢招搖。
只揀荒僻小逕行走，繞了不知多少冤枉路，風餐露宿了一個多月，才趕到玉華城。
如今他已是鍊氣化神之境，又頂著龍虎玄壇真君的名頭，自不必再那般縮手縮腳。
他帶著兩妖，堂堂正正地上了官道，一路向西而行。
至於兩妖的形象，他略一思忖，抬手在它們身上各拂了一下，使了個障眼法。
尋常凡人看來，這兩頭尖嘴猴腮的小妖。
便成了兩個衣著整齊、低眉順眼的隨行僕從。
一個背著包裹，一個提著食盒，有模有樣，絲毫看不出半分妖氣。
有了這層遮掩，官道上雖人來人往，車馬如流。
卻也無人生疑，只當他是哪個富戶家的公子爺帶了家僕趕路。
一路上，他一邊趕路，一邊也不忘指點兩妖些行走人間的規矩。
見人拱手，莫要齜牙，遇事低頭，莫要多嘴。
兩妖倒也機靈，學得飛快，不過幾日，已把那副野性收斂了大半，倒真有了幾分家僕的模樣。
來時一個多月的路程，陸炳此次放開了腳程，又有法術護持，竟只走了十天，便已望見了隱霧山的輪廓。
那隱霧山，依舊雲霧繚繞，山巒疊嶂，遠遠望去，影影綽綽，仿佛一頭伏臥在天地間的巨獸。
山風裹著濕漉漉的霧氣撲面而來，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倒讓陸炳心頭生出幾分久別重逢的親切。
他記得自己當初離開時，滿心只想著找個靠山，護住一條性命。
如今歸來，卻已是鍊氣化神的修士。
身負太乙道炁、金光神咒，背後還隱隱站著一座龍虎玄壇真君的大靠山。
這幾年間，當真是天翻地覆。
他帶著兩妖沿著山道而上，越走越近，離那折岳連環洞也越來越近。
山道兩旁的草木，似乎比他走時又繁盛了幾分，亂石間也爬滿了青苔，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歲月的流逝。
他不禁有些感慨，這隱霧山，到底是他的根。
然而，就在他踏上山腰、距離洞府尚有里許之地時，他的腳步，卻猛地一頓。
他眉頭微微皺起，眼中掠過一絲凝重。
那折岳連環洞中，竟隱隱透出一股不弱的氣息！
那股氣息沉穩綿長，連綿不絕，顯然不是尋常野獸或小妖所能擁有。
那是修行有成之輩的氣息！
他離開數年，這老巢折岳連環洞，竟然被人占據了！
陸炳心頭一沉，神色微變。
他當初離開時，洞中空空如也，只留下些粗淺家當。
他本以為此山偏僻，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野妖敢來占他的巢穴。
卻不想，數年之間，竟真有人鳩占鵲巢，堂而皇之地住了進去。
是旁的野妖？
還是某個遊方的精怪？
亦或是……什麼更麻煩的東西？
他腦中飛快地轉著念頭，腳下的步子，卻已經放得極輕極緩。
他先不急著動手，只在心中默默盤算著對策。
敵情不明，貿然上前，總是不妥。
他得先探明洞中究竟是何方神聖，修為幾何，才好定奪。
沉吟片刻，他低聲對身後的兩妖道：
「你們在此等候，莫要走動。我去去就回。」
刁鑽古怪、古怪刁鑽兩妖雖不明所以。
卻也察覺到了他語氣中的凝重，不敢多問，忙縮到路旁的山石後面，屏息靜氣，再不敢出聲。
陸炳深吸一口氣，將一身氣息盡數收斂，身形一縱，化作一道幾不可察的暗影，無聲無息地，向那折岳連環洞摸去。
陸炳幾個起落，便悄然落到了洞口。
他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在洞口石壁後停住了腳步。
將一身氣息再度收斂，直壓到與周遭山石渾融一體，仿佛一塊無聲無息的頑石。
隨即，他默默運轉金光神咒，一層淡淡的金光如流水般覆住周身。
護住要害，卻又被他壓得極薄，幾乎看不出分毫異樣。
他又將一縷金光凝於雙目，眼瞳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明亮。
借著這層金光加持，洞中哪怕漆黑如墨、幽深無底，也能纖毫畢現，看得十分清楚。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屏住呼吸，身形微弓，足尖點地，無聲無息地向那幽深的洞中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