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倒塌的煙塵還沒散盡，尖銳的呼嘯聲再次撕裂了白帝城上空的江風。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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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嚴剛要把癱坐在地上的法正扶起，一團團橘紅色的火球就在缺口兩側轟然炸開。
狂暴的氣浪夾雜著無數碎鐵片，瞬間掃過坍塌的左側城牆。
李嚴只覺得後背一緊，整個人被氣浪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女牆上。
耳朵里瞬間只剩下嗡鳴聲，溫熱的液體順著耳廓流進了脖子。
等他強忍著眩暈爬起來，眼前的景象讓他如墜冰窟。
缺口處，原本準備去堵漏的幾百名蜀軍精銳，此刻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了。
滿地都是殘肢斷臂和內臟，鮮血將磚石泥土徹底染成了暗紅色。
有些碎肉甚至被炸到了半空中，再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像下了一場血雨。
「退後！都退後三十步！別去缺口送死！」
李嚴扯著嘶啞的嗓子狂吼。
開花彈的威力，蜀軍早就聽說過了。這種火器不拆牆，專殺人。
在炮火覆蓋的時候去堵缺口，去多少人也是填坑。
幾萬名被爆炸嚇懵的蜀軍，在李嚴的彈壓下，跌跌撞撞地往城內退了三十步。
在缺口後方的長街上勉強結成槍陣。
法正靠在一截斷裂的柱子上，死死盯著江面。
「孝直，你快下城樓，去後面督陣！」李嚴一把拉住法正的胳膊。
「來不及了。」
法正慘笑了一聲，推開李嚴的手，指著缺口外的江水，「正南，你聽，炮停了。」
李嚴猛地一愣。
果然，江面上那震耳欲聾的大炮轟鳴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木槳划水聲，還有鐵甲摩擦的聲響。
大炮一停，徐州的人要上來了。
「準備迎敵！長槍手上前，弓弩手上弦！」
李嚴一把拔出腰間的環首刀，雙眼血紅。
白帝城裡還有足足四萬蜀軍精銳。
就算是四萬頭豬，填在這幾十丈寬的缺口裡，也能把剛下船的徐州步兵硬生生擠下江去！
「呼啦——」
第一艘徐州小艇重重撞上了城牆廢墟的邊緣。
緊接著，幾十上百艘小艇在缺口外靠岸。
灰濛濛的煙塵中，一個個黑影踩著碎磚走上廢墟。
他們清一色穿著冷鍛鋼甲，手裡倒提著長刀。黑壓壓的一片，順著斜坡悄無聲息地壓了上來。
「放箭！射死他們！」李嚴厲聲咆哮。
「嗖嗖嗖！」
數以千計的箭矢從長街上騰空而起，如蝗蟲般撲向廢墟上的徐州重甲步兵。
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狼牙箭簇，釘在徐州軍的胸甲和頭盔上，只發出一陣脆響便紛紛彈開。
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在冷鍛鋼板上留下一道白印。
哪怕是強弩在近距離射出的弩箭，也無法穿透那層鋼板。
徐州步兵連躲都沒躲，頂著箭雨直接壓過了缺口最高點。
「弓弩退後！長槍手上前頂住！刀盾手準備肉搏！」
李嚴知道遠射成了笑話，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人命去絞。
「殺！」
四萬蜀軍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怒吼，朝著缺口處涌了上去。
雙方在長街與廢墟的交界處，狠狠撞在了一起。
前排的蜀軍長槍手，怒吼著將手中的長矛狠狠捅向徐州步兵。
「咔嚓！」
木質槍桿紛紛折斷。堅韌的白蠟杆在冷鍛鋼面前，脆弱得像根筷子。
蜀軍士兵驚恐地看著手中只剩下半截的木棍。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道刀光已經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
「噗嗤！」
徐州步兵手中的斬馬長刀，輕而易舉地切開了蜀軍的皮甲和骨肉。
一排長槍手，連人帶甲，瞬間被劈成了兩半。
單方面的屠殺，開始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時代的戰爭。
蜀軍手裡的環首刀砍在徐州軍身上，只能濺起一溜火星，震得自己虎口開裂。
而徐州步兵手裡的鋼刀，每一次揮舞，都能帶走一條甚至幾條蜀軍的性命。
「頂住！不許退！後退者斬！」
李嚴狀若瘋魔，一刀砍翻了一個試圖逃跑的蜀軍潰兵，親自帶著督戰隊衝進了絞肉機。
人太多了。
四萬人擠在這狹窄的街道上，前面的人想退退不下來，後面的人被李嚴逼著往前頂。
蜀軍完全是用血肉之軀在給徐州軍的鋼刀「餵招」。
屍體在缺口處迅速堆積起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死人已經堆了半人高。
鮮血匯聚成小溪，順著青石板路流進了下水道，把整條街都染紅了。
徐州步兵踩著蜀軍的屍體，一步步向前平推。
每推進一步，腳下就多鋪一層屍體。
李嚴的頭盔不知道掉到了哪裡，披頭散髮，身上沾滿了自己人的血。
他看著身邊倒下的士兵越來越多，看著那道鋼鐵防線穩如泰山地向前平壓。
心裡那股支撐著他的戰意，終於開始崩潰了。
怎麼打？這他娘的怎麼打！
武器砍不破，人推不動，幾萬人填進去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李嚴！受死！」
亂軍之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徐州校尉盯上了李嚴，倒提著長刀大步沖了過來。
「老子跟你拼了！」
李嚴雙眼赤紅，雙手握緊環首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校尉的脖頸狠狠劈了過去。
「當！」
校尉不閃不避，只是微微一偏頭。
李嚴的刀狠狠砍在校尉的護頸鋼甲上，火星四濺，震得李嚴雙手發麻，環首刀直接脫手飛出。
沒等李嚴後退，那校尉反手一記橫斬，刀鋒如電。
「噗！」
李嚴的胸口爆出一團血霧，整個人被劈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胸前的皮甲被切開了一條深可見骨的豁口。
李嚴嘴裡瘋狂湧出鮮血，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主將一死，蜀軍本就瀕臨崩潰的士氣瞬間清零。
「跑啊！這根本不是人能打的！」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哭喊。
長街上的蜀軍徹底炸營了，推搡著、踩踏著，向白帝城深處瘋狂逃竄。
法正依然靠在斷牆邊。
這副油盡燈枯的殘軀，早就連逃跑的力氣都沒了。
他看著如潮水般潰散的蜀軍，看著滿地殘屍，看著那些踩著血水、踏入白帝城的徐州黑甲。
法正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陣江風吹過，一面「徐」字大旗，在白帝城頭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