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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斷他的柴,斷他的糧

2026-09-02 06:36:23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彭城外三十里,雲龍山頂。

  一頂寬大的牛皮帳篷扎在背風處。帳篷前架著個鐵皮爐子,爐膛里的松木劈啪作響,火苗舔舐著上面的一口黃銅鍋。

  楚烽靠在鋪著熊皮的躺椅上,手裡端著個白瓷碗,慢悠悠地喝著滾燙的羊肉湯。

  從遼東趕回徐州,已經過去七天了。

  這七天裡,彭城下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

  趙雲挑開帳簾走出來,半身板甲上沾著幾塊洗不掉的暗紅血斑。他手裡捏著幾卷剛送到的戰報。

  「主公,彭城傳出消息了。」

  趙雲走到爐火邊,將戰報遞給楚烽,聲音有些沉重。

  「曹操攻城極狠。前三天日夜不停,投石車把北城樓都砸塌了一半。

  呂布前日實在憋不住,違了您的軍令,半夜帶了八百狼騎開城門去劫營。」

  楚烽放下瓷碗,拿木棍撥弄了一下炭火:「結果呢?碰了一頭包?」

  「互有死傷。」趙雲嘆了口氣,「曹操的大營扎得像鐵桶。

  呂布衝進去連曹操的中軍大帳都沒摸到,就被重甲長槍兵給堵了。

  要不是城頭弩車掩護,他差點陷在裡面。八百狼騎,回來了不到五百。」

  楚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跳動的火苗。

  曹操帶的是中原最精銳的百戰老兵,呂布就算再猛,撞上準備充分的鐵板也得碎幾顆牙。

  「曹軍那邊也不好過。」趙雲接著匯報,「這七天強攻,他們在城下丟了少說三千具屍體。彭城的護城河都被填平了一段。」

  「硬骨頭啃崩了牙。」

  楚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曹孟德在試探我徐州的底線。我沒把這五千遼東馬直接拉去沖他的大營,他心裡肯定直犯嘀咕。」

  這七天,楚烽的五千騎兵就在彭城外圍三十里處遊蕩。既不紮營,也不接戰。

  像一群餓狼,死死盯著曹操這個龐然大物。

  「主公。」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孫尚香翻身下馬,大步走來。她身上的火紅皮甲結著一層薄冰,臉頰凍得通紅,但眼睛亮得嚇人。

  「得手了!」

  孫尚香走到爐子邊,毫不客氣地盛了一碗熱湯灌下肚。

  「我帶人徵調了沿江所有的漁船,順著微山湖摸到了沛縣。

  昨晚下半夜,一把火把泗水上的浮橋燒了個乾淨。

  曹操從許都運來的十幾船過冬糧草,全讓我鑿沉在江底了。」

  楚烽笑了,拍了拍手。

  「幹得漂亮。」

  「主公,斷了浮橋,曹操頂多餓上幾天。他要是在彭城周邊搶糧呢?」孫尚香擦了擦嘴問。

  「他搶不到。」

  楚烽從案几上抽出一張徐州地圖,指著彭城周邊。

  「去遼東前我就給老糜留了死命令,曹軍一壓境,他早就堅壁清野,把彭城外圍五十里的百姓和柴糧全撤進城了。」

  楚烽看向趙雲。

  「子龍,這七天,我們雖然沒沖營,但我們幹了什麼?」

  趙雲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我們把曹操派出來砍柴、打水的後勤隊,殺光了。」

  這就是楚烽的算盤。

  五千騎兵不打正面,全部分散成幾十人的小隊。

  只要曹軍敢離開大營去外圍尋找過冬的柴草,騎兵就如附骨之疽般撲上去。

  殺人,燒車,然後揚長而去。

  「三萬大軍,在這個滴水成冰的鬼天氣里,沒有柴火取暖,沒有熱水喝。」

  楚烽冷笑一聲,「現在浮橋一斷,連飯都吃不上了。不用我們打,凍瘡和傷寒就能把他們熬成廢人。」

  ……

  彭城北門,曹軍大營。

  往日軍容嚴整的營盤,此刻瀰漫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壓抑。

  沒有炊煙。因為沒有柴火。

  士卒們幾個人擠在一起,裹著單薄的麻布衣,在帳篷里瑟瑟發抖。


  許多人的手腳已經長滿了凍瘡,潰爛流膿。

  中軍大帳內,氣氛降到了冰點。

  曹操披著厚重的狐白裘,臉色鐵青地看著案几上的戰報。

  夏侯惇單膝跪在下方,頭盔放在一旁,聲音沙啞。

  「司空。城打不下來。楚烽那批守城的重甲步卒太邪門,刀槍不入。我們的雲梯推上去就被那長柄重刀砍斷。」

  「更要命的是外圍。」夏侯惇咬著牙,「楚烽的騎兵把方圓五十里封死了。

  派出去砍柴的斥候,十去九不回。現在營里的柴草只夠燒兩天了。昨夜凍死了兩百多個弟兄。」

  曹操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揉著眉心。

  他在等。等許都的運糧隊。只要糧草到了,他就能穩住軍心,繼續和楚烽耗。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荀彧手裡捏著一卷竹簡,快步走入帳中。他的臉色比外面的風雪還要蒼白。

  「司空!沛縣急報!」

  荀彧連行禮都顧不上了,直接將竹簡遞到曹操面前。

  「昨夜,徐州水軍突襲沛縣。泗水浮橋被毀,十二艘運糧船全部沉江。」

  曹操猛地睜開眼,一把抓過竹簡,死死盯著上面的字。

  帳內死一般寂靜。夏侯惇甚至能聽到曹操粗重的呼吸聲。

  「楚烽。」曹操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一場鈍刀子割肉的殘忍消耗。

  對方不跟他拼兵力,不跟他拼將領,就專挑他的血管割。

  斷柴,斷糧,斷退路。

  荀彧咽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

  「司空,還有一封許都八百里加急。」

  荀彧從袖子裡掏出另一塊木牘。

  「探子回報,劉備在冀州見到了袁紹。袁紹幼子病情好轉。

  顏良、文丑已經開始在黃河北岸集結兵馬。

  不僅如此,宛城的張繡最近也不太安分,頻頻向許都周邊派出斥候。」

  曹操的瞳孔猛地一縮。

  後院起火。

  如果他帶著這三萬精銳在彭城被楚烽耗死,或者哪怕只是耗成殘廢,袁紹和張繡立刻就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把許都撕成碎片。

  仗打到這個份上,戰略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曹操看著帳外飄落的雪花。他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強攻不可取,耗又耗不過。

  「撤。」

  曹操將竹簡和木牘扔在案几上,聲音冰冷卻沒有絲毫猶豫。

  「司空,就這麼走了?我們死傷了幾千弟兄啊!」夏侯惇急了。

  「不走,你想把剩下的兩萬多人都交代在這冰天雪地里嗎!」曹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筆架倒塌。

  「楚烽這是捏著我的七寸在放血。把營帳、輜重全都燒了,一點鐵器也別給徐州留。

  傳令全軍,立刻拔營,退回許都。」

  曹操站起身,將狐白裘裹緊。

  「這筆帳,我曹孟德記下了。來日方長,總有清算的時候。」

  半個時辰後。

  曹軍大營燃起沖天大火。帶不走的攻城器械和破損的鎧甲全被扔進火海中焚燒。

  三萬曹軍踩著積雪,帶著滿身的疲憊和凍傷,向西撤離。

  ……

  彭城城頭。

  呂布看著遠處火光沖天的曹軍大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手裡的方天畫戟插在城牆上,戟刃上全是崩開的缺口。這七天,他彷佛從地獄裡走了一遭。

  「將軍,曹軍退了!我們守住了!」副將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呂布沒有歡呼。他看著城牆下層層疊疊的屍體,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開城門。」呂布聲音嘶啞,「派人去收拾弟兄們的屍骸。把城牆修補好。」

  雲龍山上。

  楚烽站在崖邊,俯視著下方蜿蜒撤退的黑色長龍。

  「主公,曹操退了。」孫尚香站在一旁,鬆了一口氣,「要不要派騎兵追上去咬一口?」

  「窮寇莫追。」

  楚烽轉身走向帳篷。

  「曹孟德就算退兵,後軍也一定布置了鐵蒺藜和強弩陣。他巴不得我們追上去送死。」

  楚烽拿起案几上的茶杯,將剩下的半杯冷茶一飲而盡。

  「這三萬大軍,他得留著去和袁紹死磕。咱們不湊這個熱鬧。」

  楚烽將茶杯扣在桌上。

  「傳令糜芳。通知徐州各郡縣,戰備解除。

  讓從許都換回來的那十萬工匠和壯丁,明天開始下地幹活。」

  「仗打完了,該賺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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