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生高高揚著頭顱,滿面沾沾自喜,眉眼間儘是小人得志的張狂。
馬背上,瑤光側過臉,看向身側神色笑著的楚驍,忍不住開起玩笑。
「這般機緣倒是難得,要不我真跟著劉公子去一趟皇宮?也好親眼見見那位名震天下、定鼎亂世的並肩王楚驍,也算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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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驍垂眸望著她狡黠含笑的眉眼,低聲順著她的話寵溺回應。
「好啊。你若是想去,往後日日都能讓你見,想見多久,便見多久。」
二人低聲談笑,語氣親昵自然,落在一旁滿心優越感的劉生耳中,卻成了狂妄無知。
劉生當即臉色一沉,滿臉嗤笑:「好大的口氣!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妄議並肩王?吹牛也不怕吹上天!」
楚驍不再理會,輕輕夾了下馬腹。
「喂!喂喂喂!」
劉生見對方全然無視自己,頓時惱羞成怒,氣急敗壞地叫嚷,「本公子沒讓你走!誰准你走的?你給我站住!」
楚驍心性淡然,只把這個當成一場鬧劇。
可身後隨行的侍衛聽到劉生的話語,再也忍耐不住。
陛下心性寬厚不與人置氣,不代表他們便能容忍旁人放肆挑釁、辱及主人。
寒光驟然乍亮!
一名貼身侍衛身形驟閃,瞬息掠至劉生身前,利刃驟然出鞘。
唰——
冰冷刀鋒貼著劉生頭皮划過,斬斷一縷烏黑髮絲,碎發隨風飄落。下一瞬,寒刃穩穩橫在他的脖頸之間,冰涼刺骨的刀鋒死死抵住他的皮肉。
侍衛眼底殺意凜冽:「嘴裡不乾不淨,聒噪不休!再敢多說一個字,老子今日活剮了你!」
突如其來的殺機,瞬間碾碎了劉生所有囂張氣焰。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汗毛倒豎,雙腿發軟,一股極致的恐懼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清清楚楚看見,這名侍衛眼底的殺意絕非故作恐嚇,是真的敢出手、真的敢取他性命。
他身後帶來的一眾家丁,早已被這群護衛身上久經沙場、浴血殺伐的鐵血氣場死死壓制,一個個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死寂籠罩山道。
良久,劉生才從極致的恐懼中回過神,牙齒打顫,聲音哆哆嗦嗦,帶著濃濃的驚懼:「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侍衛垂眸冷冷睨著他,眼神漠然,滿臉不屑。
「你不配知道。」
「你只需記住今日教訓,收起你的非分之想,如敢再犯,無人能保你性命!」
「今日算你命大,滾!」
一聲冷喝,如釋重令。
劉生渾身發軟,踉蹌著後退數步,連一句狠話都不敢再放,死死捂著脖頸,滿心惶恐。
山道前方。
楚驍已然策馬緩步前行,馬蹄悠悠。
瑤光靠在他懷中,察覺他一路沉默不語,似是心緒沉沉,便輕聲開口詢問:「怎麼了?還在方才的事裡介懷?」
「真是可笑。」楚驍眼底凝著沉色,心底生出無盡深思,緩緩開口,「單單只是雲兒身邊一名不起眼的侍女,竟能讓地方富商當成天大的靠山。」
他眸光望向遠方綿延山河,思緒翻湧,生出幾分顧慮與沉憂:「倘若我登基定都,論功行賞、大肆封賞楚州一眾出生入死的將士,那些陪我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並肩定天下的兄弟,一旦身居高位、手握權柄,若是族人親友藉機張揚跋扈、仗勢弄權,又會是何等亂象?」
瑤光靜靜靠在他懷中:「歷朝歷代,開國功臣皆是當世龍鳳。他們隨你披荊斬棘、平定亂世,九死一生換來太平盛世,功成名就之後,想要身份顯貴、福澤子孫、庇佑族人,本就是人之常態。」
「你心性仁厚,素來追求事事圓滿、世道清明,可世間百態,從無絕對的完美,你又怎能事事苛求極致、盡善盡美?」
她頓了頓,道出千古不變的朝堂規律,語氣帶著幾分淡然唏噓:「古往今來,多少開國功臣,起初皆是赤膽忠心、一心報國,可功成之後,便難免滋生貪念、奢靡享樂,最終落得身敗名裂、獲罪被殺的下場。也因此,無數開國帝王,終究逃不過屠戮功臣的千古罵名。」
楚驍聞言默然,心底更沉。
他本是後世而來,深諳千年歷史輪迴,早已看透這亘古不變的規律。
人心從來趨利避害、親近依附,皆是常態。那些跟隨他浴血奮戰、殺出亂世的兄弟,皆是生死與共的至親之人。待他們身居高位,族人親友紛紛攀附求助,他們豈能全然置之不理、冷血回絕?
可若是他律法嚴苛、鐵面無私,嚴懲一眾功臣親眷,難免落得刻薄寡恩、不近人情的罵名,寒了一眾老兄弟的赤誠忠心;可若是他鬆弛法度、縱容偏袒,任由勛貴勢力膨脹、肆意妄為,那他立志重整乾坤、清明吏治、造福萬民的初心,終將淪為空談。
看著他眉宇緊鎖、心緒沉重,瑤光不忍見他過度煩憂,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好了,別想太多,世事從無預判,我們走一步看一步便好。你的一眾部下皆是與你共經生死、榮辱與共的忠臣赤子,未必會如歷代勛貴一般,建國之後便貪圖享樂、恃功自傲。」
瑤光接著話鋒一轉。
「我與你說說中州各大世家的底細吧。新朝初立,百廢待興,朝堂構架、地方治理皆需人手,這些盤踞中州百年的世家大族,你不得不用,卻也萬萬不能全然信任、盡數重用。其中……」
山道後方,劉生一行人僵立原地,直至楚驍一行人身影徹底消失在山路盡頭,遠去無蹤,漫天壓迫感才緩緩散去。
一眾家丁紛紛鬆了口氣,渾身冷汗淋漓。
劉生死死攥緊拳頭,眼底又驚又怒,滿是不甘與憋屈,咬牙沉聲開口。
「回府!立刻隨我去找我姐夫!」
「我倒要好好查查,這一男一女到底是什麼來頭,竟敢在青寧郡境內,如此折辱我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