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夜色沉沉,寒風寂寂。
沈訣一行人折返村中,利用玉璽的消息,換來一夜喘息之機。
院中清靜無人,沈訣盤膝靜坐於青石之上,閉目凝神,盡數收斂周身殺伐戾氣。
他很清楚,明日正午這一戰,不再是千軍萬馬的兵團廝殺,而是屬於他與楚驍兩人的終極宿命對決。此戰關乎生死,關乎所有人的餘生。
他必須將肉身狀態、武道內息、心神意志,盡數調整至巔峰極致,不留半點瑕疵、不留分毫隱患。
申若曦靜靜立在一旁,看著他凝神調息的模樣,眼底藏不住滿心的擔憂與惶恐,終究忍不住輕聲開口:「沈訣,你……你真的有把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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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聞楚驍自起兵以來,縱橫南北、征戰四海,大小百戰,從無一場敗績,是真正的天縱戰神,無人能敵。」
她攥緊衣角,眼底閃過一絲卑微的奢望:「趁著夜色,我們……我們像上次一樣爽約,悄悄逃走好不好?」
沈訣緩緩睜眼,抬手輕輕撫過她的髮絲:「若曦,逃不掉的。」
「如今天上密布偵查,地面楚軍層層布防,四方要道盡數鎖死,我們無處可逃,也無需再逃。」
他眸光灼灼,一身傲骨未曾彎折半分:「放心,我沈訣半生沙場,橫行天下,同樣未嘗一敗。明日之戰,我一定會贏。」
話雖鏗鏘,可面對眼前含淚惴惴的愛人,沈訣眼底的鋒芒終究軟了幾分。
申若曦上前輕輕抱住他的臂膀,臉頰貼著他微涼的戰甲:「可我還是好怕……沈訣,我真的好怕明天你會出事。」
「我們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我夜夜都在偷偷幻想,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尋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居,不用打仗、不用流血,我守著家,你陪著我,以後看著孩子長大、平安順遂,做最普通的一家三口。」
「我再也不想你雄霸天下、不求功名富貴,我只求你平平安安活著,陪我和孩子過完餘生……」
沈訣心口難受,所有沙場殺伐的冷硬盡數消融,他抬手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他這一生征戰四方、浴血廝殺,為兄弟情義、為軍中將士、為亂世公道,打過無數場硬仗,從未有過執念。可這一戰,不一樣了。
他低頭,字字鄭重:「我知道。」
「以前想作出一番成績,名留青史。但從你懷上孩子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不怕死,可我不能死。我若敗了,你和孩子無人庇護,亂世依舊浮沉,你們永遠得不到安穩餘生。什麼霸業,什麼天下,對我來說現在都不再重要。」
「若曦,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輸,為了你,為了腹中孩兒,為了我們來日可期的安穩日子,這場決戰,我必勝無疑。」
「我答應你,等明日我勝了楚驍,就和你遠走天下,陪你過平凡安穩的日子!」
同一時刻,楚軍主營大帳之內。
楚驍同樣靜坐調息,周身氣場內斂歸一,無半分外泄凌厲。
他深知沈訣的強悍,知曉這是當世唯一能與自己並肩、博弈一生的頂尖對手。沈訣的槍法詭變凌厲、絕境爆發力冠絕天下,越是死地,越是強橫,絕非尋常武將可比。
從穿越亂世、起兵征戰至今,他從未有過這般慎重的心態。
他摒棄所有浮躁雜念,一遍遍梳理周身經脈,調整呼吸節奏,沉澱心神意志。
他不僅要贏,還要贏得堂堂正正、穩穩噹噹,徹底終結亂世紛爭,更要穩穩拿下傳國玉璽,補齊後世千年史學遺憾,杜絕華夏正統斷裂的百年禍亂。
一夜無言,兩人隔陣相對,各自凝神養息,皆是傾盡所能,將自身狀態推至畢生巔峰。
天色微亮,晨霧破曉,清冷天光灑滿血色荒原。
一夜調息完畢,塵埃落定,決戰之日,如期而至。
沈訣緩緩起身,披甲持槍,翻身上馬。
一旁的余祈安抬眸望去,心頭驟然一震。
此刻的沈訣,看似氣息平穩、沉靜無波,可周身隱隱流轉的戰意,卻凌厲磅礴、駭人至極,是他追隨多年,從未見過的熾烈與決絕。
那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為守護所有羈絆而燃盡一切的絕世戰意。
荒原之上,兩軍列陣對峙,旌旗相對、甲冑鮮明。
一邊是百戰餘生、絕境死戰的幽州殘軍,一邊是橫掃天下、勢如破竹的楚州精銳。
風聲蕭瑟,天地肅殺。
「且慢動手!!王爺且慢!!」
一陣急促的呼喊聲從遠處官道匆匆傳來,打破死寂!
兩道身影衣衫凌亂、步履踉蹌,拼盡全力狂奔而來,神色慌張、滿臉急切。
申若曦循聲望去,心頭驟然一顫,來人正是她的父親,申家家主申萬霖,還有她的兄長申飛!
二人一路狂奔至楚軍陣前,不等士卒阻攔,雙雙撲通跪地,對著陣前的楚驍連連磕頭,額頭觸地,姿態卑微惶恐,滿是哀求。
「王爺!並肩王!求您且慢動手!」申萬霖額頭磕出紅痕,「小女若曦素來純良天真,此番皆是被沈訣花言巧語蒙蔽心智、誤入歧途,絕非本心!求王爺開恩,容我好好勸說小女回頭,歸家贖罪!」
「王爺明鑑!老朽與您岳父乃是世交,世代交好,懇請王爺看在往日情分,饒恕小女一次!」
一旁的秦風見狀,眉頭微蹙:「申家主倒是好說辭。當年沈訣起兵缺馬,是你們申家耗費無數金銀來我楚州購買大批戰馬,助他壯大、逆勢崛起!」
「我們賣馬之後,沈訣轉頭便調轉馬頭,與我楚軍為敵!天下豈有這般助敵為禍、事後求恕的道理?」
申飛面色慘白,慌忙叩首求饒:「我申家知錯!我申家願獻出全部家產、盡數充作軍資!只求王爺網開一面,饒舍妹一命!」
對面陣中,申若曦看著父親卑微磕頭、兄長惶恐哀求的模樣,心口驟然酸澀難忍。
她深知父兄心意,可她轉頭看向身側默然佇立、持槍待戰的沈訣,看向這個自己深愛一生、甘願託付性命與餘生骨肉的男人,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申若曦深吸一口氣,迎著漫天寒風,迎著兩軍所有人的目光,驟然高聲喊話:「王爺!當年贈馬資助沈訣,所有決斷皆是我一人主意!與我父親、與我兄長、與申家上下,無半分干係!」
「父親、兄長,你們不必求了!」
她含淚搖頭:「我早已身許沈訣,腹中已然懷有他的骨肉。女兒此生,早已無路可退、也不願再退,再也回不去申家了!」
此言一出,跪地的申萬霖與申飛渾身巨震,臉色瞬間慘白,眼底滿是絕望與駭然。
他們本想傾盡家產、卑微求情,只求保女兒一命,可若曦當眾坦言懷有身孕,無異於親手將自己推入絕境!
亂世爭霸,豈有斬草不除根的道理。沈訣若是戰敗,這腹中骨肉便是最大隱患,楚州絕不會留!
這一聲坦白,徹底斷了自己的生機!
楚驍立於馬上,眸光淡漠掃過跪地二人:「諸位親眼所見,非本王無情不恕,是申姑娘心意已決、執念深重,無人可勸。」
話音落下,他不再理會申家父子,雙腿輕夾馬腹!
駕!
銀甲戰馬揚蹄而出,楚驍一騎絕塵,孤身衝出楚軍大陣,氣場凜冽、鎮壓四野!
對面陣前,沈訣亦是眸光一凜,眼底戰意徹底點燃,同樣催馬而出!
兩匹戰馬,兩道絕世身影,於茫茫荒原中央,遙遙相對,步步逼近!
整片戰場的氣氛,瞬間壓抑到極致!
兩側軍中,無論是身經百戰的秦風、沉穩多謀的李臻,還是驍勇冠絕三軍的兀烈台、所有大將盡數斂了神色,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厚重壓力。
他們皆是當世一流戰將,歷經無數惡戰、見過無數高手,可此刻看著場中對峙的兩道身影,依舊呼吸微滯、心神震顫。
這是屬於當世最頂尖兩人的宿命對決,是兩大軍神的終極碰撞。
無需出招,無需動手,僅僅是二人立於此地的氣場對峙,便足以壓得全場萬人屏息、天地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