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昂三人各自上了馬，相互點了點頭後，沿著通往碼頭的土路緩緩行去。
越靠近水源，只能越能夠深切的感受到那股河水的濕潤氣息，外交一路行來，土地上散發出來的那股說不出來的春天的味道。
抽象點說，那或許就是所謂「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味道。
這個時候，金橡領的碼頭上已經有十來個工人在忙碌了。
一艘中等體量的商船正緩緩靠岸，船身漆成深褐色，吃水不淺，明顯是裝了貨才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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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當了這麼多年的山匪，還真就沒體驗過海盜的生活，一次貨船都沒有搶過。
出於在這世界上難得體驗到的新鮮感，他不由得更加仔細的觀察評估這群在海上跑生活的人。
船頭站著的，是一個約莫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皮膚曬得黝黑，下巴處留著明顯精心修理過的留灰白色的短髯。
他整個人的氣質與此刻初春的景象相當搭配，正元氣十足的指揮著水手們拋纜繩、搭跳板，也不急惱。
「那位就是船主，馬庫斯先生。」
奧利弗作為當地的二少爺，不為兩位貴客作為中間人介紹船長也著實說不過去。
「我聽說他跑船都快四十年了，家族產業，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才十歲，據他所說，他在我那麼大的時候，就已經跟著他父親上船幫忙卸貨了。」
在奧利弗的介紹中，幾人也距離商船越來越近了。
等到馬庫斯察覺來人轉過身後，連忙向幾人打了個招呼。
「奧利弗少爺，好久不見了！邊上這位恐怕就是瓦爾克騎士長了吧！看得出來，絕對是一位英勇非凡的騎士。
我聽你父親吩咐了，說你們要搭船，特意把出發時間往後延了延，正等你們呢。」
「有勞了。」瓦爾克朝馬庫斯點了點頭，隨即側身示意利昂。
「這位是銀杏領的赫爾克男爵，也一起走。我們都帶了馬匹，需要安置一下。」
「男爵大人，失敬失敬！放心，馬匹船艙下頭有專門隔出來的欄位，草料也有準備。
您這馬是貴重貨色，我讓人單獨給它隔一間，免得跟別的牲口擠著。」
馬庫斯其實早就注意到了利昂，之所以沒有招呼，主要還是因為他有點看不透這男人。
像他們這種跑船的，看起來好像一直待在船上，見不著什麼人。
但其實真要嚴謹的算起來，在這種出行極不方便的時代，水手反而才是真正的見過世面，見過各種形形色色人的職業。
馬庫斯之前從未見過瓦爾克和利昂，但他從消息那邊能夠知道有這兩人的存在。
他見過太多的貴族老爺，也見過太多的騎士，知道他們應該是什麼樣，應該是什麼一副氣質。
就算再低調，再親民，職位再低的貴族，只要行走在路上，周深都會不可避免的散發出一股「我跟你們不一樣」的氣場。
「這傢伙，或許是才剛剛當上貴族不久，還沒習慣那種感覺吧…」
馬庫斯在短時間之內，給這件事扯了一個漏洞百出的結論。
在船長的命令下，很快有兩個水手快步上前把馬匹牽了下去。
在經過了片刻的等待之後，水手們解開纜繩，收起跳板，船尾的舵手吆喝了一聲，主帆被緩緩升起。
風灌滿布面，船身微微一震，便沿著河道向南駛去。
兩岸的樹木開始往後退，河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點。
金橡領城堡的輪廓在視野中逐漸縮小，最後被一片河灣的雜木林完全擋住。
在開始行船的當天夜裡，馬庫斯出於對貴族的基本尊重，他特別要求船員們趕緊騰出了船艙里，三間原本用來放置雜物的隔間。
特地命令船員們在將房間清掃乾淨，並且鋪張好各種基礎物資之後，才勉強的點點頭。
畢竟再怎麼說，這幾位也是騎士男爵這種級別的老爺，總不可能讓他們去和出門的水手們一起擠一堆人睡一起的大通鋪宿舍。
那完全是嫌活夠了。
但雖說是特別關照，這裡的條件依舊很差，房間十分逼仄狹小，行動起來相當不便。
就連利昂，在進門的時候還得要彎一下腰，在進入房間之後也得略微低頭，才能夠正常活動。
就這樣的環境，更別提身高1米9往上的瓦爾克了。
而且雖然說表面上的東西都清理乾淨了，但是整個房間的還是殘留著原本貨物的海腥味。
利昂輾轉反側，還是睡不下去，最終還是放棄了。
躺在床上後，就能夠明顯感受到全身在劇烈搖晃，這感覺比在當初剛剛踏上甲板時明顯的多。
並且這艙壁隔音又差，水流拍打船殼的聲音、木頭在水壓下發出的吱呀聲。
還有值夜班的水手在頭頂走動時踩得嘎吱作響的腳步聲，全都混在一起，能夠在這麼嘈雜的環境裡，安然入眠的人確實不多。
利昂一直忍後半夜，到最後實在不行，索性披了件外衣回到甲板上，靠著船舷閉目養神，在這裡反倒安靜不少，而且也沒有太多異味。
瓦爾克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
天快亮時利昂看見他從另一側艙門走出來，臉色發暗，明顯也沒睡好，一個人蹲在船尾望著河面出神。
只有奧利弗那裡沒有動靜，似乎睡得格外踏實。
利昂也是在後來才發現的他的怪癖。
他其實也和兩人一樣，原本都是旱鴨子，沒怎麼上過船。
那晚他同樣在逼仄的船艙里翻來覆去了大半夜，始終合不上眼，但他還是硬躺到了第二天天亮。
然後挑太陽正好的時候，抱著一張薄毯跑到了甲板上，找了個陽光能曬到的角落，往木箱上一倒，幾乎只用了幾個呼吸，就陷入深睡。
「我的奧利弗少爺啊！」
馬庫斯全程看著這一幕，樂得直搖頭，他之前見到過奧利弗兩次，明白，他是一個能夠開得起玩笑，相對比較親民的貴族。
但是他怎麼樣也想不到，這麼一個應該過著如同金絲雀斑生活的貴族少爺，竟然喜歡在太陽直射的情況下睡眠。
「我跑了二十年的船，頭一回見有人在甲板上睡得比在艙里還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