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昂的話音落下,一時之間竟無人敢正面應答。
在莊頭們的認知中,如果老老實實的將領地的現狀和盤托出,就算再任厚的貴族老爺也會大發雷霆,沒人想要被牽連。
「回老爺,現在林地上的所有牲畜加起來,可能有些不足……」
眾人糾結了許久,最終還是那位看起來年齡最大的莊頭,老傑克領頭做出了回應。
老傑克伸出手,指向那些殘破不堪,甚至有些牆體坍塌的空牲畜圈,心裡沒底的開口。
「發動戰爭是最消耗財產的行為,前任老爺跟著公爵叛亂,原本就消耗了大量物資。
在叛亂平息之後,老爺被清算,皇都來的稅吏、教會的執事,來來回回了好幾趟,說是抄沒逆賊的財產。
城堡牧場的牛羊馬群,還有糧倉里的存糧,但凡能搬走的,全被拉得乾乾淨淨,也就是說您並沒能繼承到任何的牲畜。」
老傑克說罷,認命般的嘆了口氣,準備迎接老爺的滔天怒火,結果映入他眼帘的,是利昂那張正平靜沉思,毫無怒意的臉。
「按律農奴私養的牲畜並非領主資產,也就不是逆賊財產,那些傢伙沒資格搶,可那會兒領主沒了、總管也被砍了頭,沒人會替我們出頭。」
其中一位怨氣最大的莊頭,壯起膽子低聲補充。
「那些傢伙完全就是明著搶,被牽走的牛羊,多的根本數不過來,甚至就連科林神父出面制止也起不了作用。
等到最後,領地上就剩我們這幾個莊頭養的北境黑毛豬,那玩意兒肉質很差,長肉慢還愛鬧病,皮毛又腥臭不堪,完全比不上牛羊,也就剩個耐凍的優點了。」
利昂腳步未停,聽著莊頭們的匯報,點頭示意他們繼續往下說,心底卻在盤算著其他事。
樂觀點講,這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瞌睡有人送枕頭」了。
北境黑毛豬除了比較耐凍之外,就沒有任何作為牲畜該有的優點。
看樣子,系統獎勵的那頭杜洛克公豬,不得不拿下了。
只要能收服羅德爾,拿到這頭經過現代培育技術改善過基因庫的種豬,不敢說能夠將這些黑毛豬的品質改善多少,但起碼比不做好的多。
可念頭剛落到羅德爾身上,他又微微皺眉。
根據利昂所了解,這個世界的思想控制與洗腦技術,與自己熟悉的世界相比,甚至算得上是再創新高。
想要改變一個人的思想非常困難。
就以騎士們為例,別看他們光鮮亮麗,實際上一個個,都是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蠢貨,只會圍著所謂的騎士道和榮譽團團轉。
羅德爾絕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勸降的。
「只能慢慢磨了。」
利昂心裡頭疼著,卻沒表現出來,繼續詢問道:「領地上的人口呢?」
「回大人,銀杏領總共有著三處莊園,城堡外圍的,是銀杏莊園,連農奴、僕役、手藝人算在一起,總共九百出頭。」
老傑克在這生活了太久了,早就把人口的數字,以及領地的大小事物爛熟於心,張口便答。
「往南六公里是黑石莊,往東五公里是蘆葦莊,都是咱們的遠莊,各有三百來口人,兩處差不了十戶。三處加起來,滿打滿算不到一千五百人。」
「另外那兩處莊園發展的怎麼樣?」利昂順著話頭往下問。
「兩個遠莊比這邊差遠了。」老傑克嘆了口氣。
「那裡的土地要更瘠薄,還挨著山林,往年就靠種點黑麥餬口。前陣子亂起來,逃了幾戶人,荒了上百畝地,剩下的人也全靠挖野菜撐著。」
利昂默默將數字盡數記下。
整片領地窮是窮了點,但人口底數倒還看得過去,起碼能夠支撐後續的領地發展。
利昂沿著田埂走回主路,遠處是向東、向南延伸的泥濘土路。
黑石莊與蘆葦莊距離這裡足有五六里地,沒有必要步行來回,遠莊的勘察也不急在這一時,等回頭備了馬再去也不遲。
他心裡盤算了下時間,估摸著傑斯跟科林神父的交接也該有了結果,便沖身旁幾個莊頭抬了抬下巴:「先回城堡。」
一行人順著官道往回走,離城堡還有一段距離,城牆上的人影便清晰起來。
原本松垮垮的老弱衛兵不見了蹤影,垛口旁站著的都是他帶過來,信得過的弟兄。
腰背挺直,人高馬大,隔著老遠就能夠讓人感覺到這是有著森嚴守衛的城堡。
等走到吊橋邊,楊已經大步迎了出來,似乎還有些沒適應利昂剛換的稱呼:「歡迎回來,大人!」
「都辦妥了?」利昂抬眼掃過鏽跡斑斑的城牆,問道。
「嗯。那幾個老衛兵全換下來了,前後兩道門按老規矩布了崗,主樓也留了人盯著。
城牆上那幾台老弩機全鏽死了,我讓人先拆下來,回頭看看能不能修好;牆身那幾處缺口也記了,明天就能安排人補。」
楊三言兩語把防務交接說清楚,乾淨利落,明顯是真把這些事放心上了。
「城堡里里外外我都親自搜過一遍,目前一切正常。」
利昂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邁步走進城門。
崗哨換血看似小事,卻等於把這座城堡的咽喉牢牢攥在了自己手裡。
剛進主樓門廳,傑斯便抱著一摞帳冊迎了上來,臉色算不上好看。
「大人,交接完了。科林神父那邊帳記得很清楚,沒藏私,家底確實薄的讓人沒眼看。」
他跟著利昂走進書房,將帳冊逐一攤在橡木桌上。
「戶籍、田契、庫房鑰匙全在這,糧庫里的存糧大半都發了霉;農具如果不算那些殘破的,庫房裡能湊合用的也就三十多套。」
傑斯咬了咬牙,繼續往下說道:「至於說錢幣,就剩十幾枚零散銅幣,連下半個月的開銷都撐不住,每一筆都有記錄,回頭我再細細核對一遍。」
利昂隨手拿起冊子翻了翻,倒不怎麼吃驚。
叛亂餘孽的家產,本就是任人宰割的肥肉。
幾撥人刮下來,沒連同城堡的城門搬走,利昂就已經知足了。
正說著,肖從外面大步走了進來:「大人,那騎士安置好了,西側廂房,找了個懂草藥的老侍女看著。命是保住了,就是還沒醒。」
他說著頓了頓,見著有外人在場,只好湊到利昂耳邊說道:「真要留著?趁現在沒醒,一刀下去,省的整出么蛾子。」
利昂瞥了他一眼,擺了擺手:「先看著,醒了再說。」
肖撇了撇嘴,沒再多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