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們,我為你們沒有親眼看見伊卡洛斯家的女人們而感到惋惜,那身段,那模樣,特別是那位公爵千金!
一個個都被綁著遊行,和我賣奴隸時沒有區別,嘿嘿,現在她們恐怕正在皇都被人疼著呢吧?聽說那的人玩法可花了,是吧?桀桀桀!」
笑聲隨著雨絲被吹遠,逐漸消失在夜色中。
傍著森林的偏僻官道上,由四十六人組成的隊伍正行進著。
「加把勁!等進了我的領地,保管弟兄們快活個夠!」
話音落下,車廂里傳出得意的大笑。
零星幾個衛兵陪著附和。
要不是這傢伙給的實在是太多了,沒有人會願意跟著他。
由於氣候愈發惡劣,眾人心照不宣的提升了速度。
上帝眷顧,這一路上竟然完全沒有任何異常,甚至連魔獸都未遭遇。
不少人這麼想著。
可當隊伍在踏入前方山谷後,倏然間像是越過了某種警戒線一般,風勢愈發狂暴,卷著雨柱劈頭蓋臉砸下來。
原本還在穩步前行的戰馬,紛紛停止,焦躁的刨土,掙扎著嘶鳴。
衛兵們抽打著馬匹,卻毫無作用,突兀又極致的恐懼攀爬上眾人的脊樑。
隊伍混亂間,隊伍中的騎士長,羅德爾迅速抬頭看向不遠處,全身肌肉骨骼猛的一顫。
濃重的黑暗裡,有一股極其狂暴的氣息正在逼近,毫無遮掩,像要碾碎沿途一切。
多年前,他在帝國邊境見過類似的威壓,那是……
風雨撕裂處,一道身影緩步靠近。
黑色衣擺被狂風卷得急顫,雨幕模糊了他的面容,唯有一雙眼,流淌著熔鐵般的金色!
「敵襲——!」
羅德爾怒吼著,拔出劍,鬥氣全力爆發,剛要喝令隊伍結陣迎敵,眼前的人影卻從視線里消失,只留一道殘影。
下一秒,羅德爾在咫尺之間看清了男人那張算得上英俊的臉,以及蓄力出拳的姿態。
巨力像攻城錘般狠狠撞在他胸膛,他整個人以被預設好的弧線,砸進了身後那輛奢華馬車之中。
像是收到了信號般,黑森林的樹叢里緊接著殺出數十道黑影!
慌亂的衛兵根本來不及組織反抗,慘叫聲接連響起,不過片刻,整支隊伍便徹底沉寂下去。
………
利昂是一位不平凡的馬匪,從剛穿越到這個世界起的第一天,他就如此確信著。
原因也很簡單。
穿越而來的這幾年,他的身體像是掙脫了某種枷鎖,進入了近乎野蠻的生長狀態。
旁人窮盡一生打磨鬥氣才能摸到的體魄門檻,他只靠吃飯睡覺便輕鬆越過。
那股藏在骨血里的威壓一旦放開,再強大的魔獸都要俯首。
「龍的傳人」這四個字不再是口號,而是每日可見的現實。
可空有一身力量沒用。
在帝國混,要講家族,要講背景。
沒有姓氏、沒有平民身份的黑戶,要麼淪為貴族莊園的終身農奴,要麼落草為寇討一條活路。
利昂要的是站著把錢掙了,於是收攏了一批走投無路的流亡者,幾年功夫便成了名頭最響的馬匪勢力。
只是他的最終目標從不在攔路劫掠這點小錢上。
兩年前帝國爆發叛亂,幾位大公聯手扯旗對抗王庭與神聖教會,打得半壁江山烽火連天。
舊貴族倒台抄家,國庫空虛之下,爵位領地明碼標價對外售賣,這給了無數人魚躍龍門的機會。
「記得留些活口,後面有用。」狂風中,利昂提高音量。
四周樹叢里殺出的黑影齊齊低喝應聲,抽出早已備好的麻繩和棉布,手腳麻利地綑紮衛兵。
同時,隊伍又分出了幾人清點後方的輜重車隊,行雲流水。
一箱箱貨物、拉貨的駑馬,連車廂後縮著的僕役侍女都一個沒漏,盡數控制起來,動作熟稔。
無愧於北境最兇惡團伙之名。
吩咐完手下,利昂收回目光,低頭俯視腳邊馬車殘骸里的幾個人,瞳孔已變回了正常的黑色。
羅德爾陷在碎木堆里,再起不能。
車廂角落,兩名穿著特殊衣物的少女抱在一起,顫抖著。
而那位即將走馬上任的新領主,境況最慘。
斷裂的橡木車梁斜刺穿了他的小腹,血泡不斷的往外翻湧,雨水打在他的臉上,沖得血水順著車廂縫隙往下淌。
利昂俯下身,湊在他耳邊說道。
「如果想活命,就老實回答接下來的問題,我可以救你。」
本已進氣多出氣少的商人,竟真的緩緩睜開眼,缺血的大腦已經不支持他思考任何事情。
為了追逐虛無縹緲的生存希望,在一問一答間,他將自己的信息斷斷續續倒了個乾淨。
這傢伙是在皇城主做「高質量女奴」貿易的商人,散盡大半家財打點王室官員,才買下了帝國邊緣銀杏領的男爵爵位;
領地委任文書,以及其他一系列文件都在貼身的鎏鐵小盒裡;
錢財幾乎全填了打點的窟窿,剩下的家當、物資、奴僕和護衛,全在這支車隊裡。
「我有錢,有錢……只要你能救我…等到了領地,不出一年,我就能…」
利昂耐心聽完,確認再沒什麼有價值的信息後,直起身。
「很好,這就救你。」
話音落下,他隨手抽出腰間的短刀,乾脆利落的將商人斬首。
將短刀在商人華貴的衣襟上擦去血漬,收刀入鞘後,他揚聲喊了一句,聲音穿透雨幕。
「肖,楊!」
兩道身影立刻從人群中脫離,大步走來。
伯納德·肖,愛德華·楊,這是兩人的全名,但比起名,利昂還是認為叫他們的姓氏更為順口。
「老大,有什麼吩咐?」兩人齊齊開口。
利昂抬了抬下巴,示意車廂角落裡那兩個抖成一團,細看下仍有著幾分姿色的侍女。
「這兩個,你們一人一個分了。省得到時候禍害領地上普通人家的女兒。」
這兩位少女多半已經成了那商人得意的「成品」有些時日。
利昂在這方面,有潔癖。
肖和楊對視一眼,也不客氣,咧嘴應了聲「謝老大」,轉身便讓人把少女先帶去後面的輜重車看管。
這兩人是利昂的左右手,都是走投無路,卻天賦異稟的可憐人,按戰鬥力往下排,相當於隊伍中的老二,老三。
「都麻利點,清點物資,收攏俘虜,半個小時後出發。」利昂掃了一眼全場,舉起手高聲說道。
「上任銀杏領!」
話音落下,四周的黑影們齊齊爆發響應,無不興奮。
很快便有兩名手下拎著麻繩走過來,伸手去拖昏迷在碎木里的羅德爾。
「慢著。」利昂攔住了他們。
他走到羅德爾身前,俯身看了看對方那承受自己全力一擊後,仍能保持完整的身體。
「對付尋常衛兵也就算了,對待我們未來的同伴,還是仁義點。找副擔架抬著,別弄死了。」
這話一出,剛走出兩步的肖和楊連忙回身。
跟了利昂這麼久,他們自然知道自家老大心裡又動了招攬的念頭。
「老大,這次情況不一樣!」肖長眉皺起,看著利昂。
「這位可是帝國冊封的騎士,咱們砸了他的飯碗,還殺了他效忠的領主,他怎麼可能歸順?留著遲早是個禍害,不如直接抹了脖子!」
「像他們這種人我見識過,大多都被那套騎士榮耀給洗腦了!」
楊也在旁點頭:「就算真的加入我們,也不可能真心實意,我可不想被人從背後捅刀子。」
「放心,我有辦法。」
利昂抬手打斷了兩人的爭執,目光落在羅德爾身上。
「等到實在不行的時候,再殺也不遲。」
他之所以說這話,主要原因是在剛才,一連串泛著淡藍色微光的文字,隨著商人的人頭落地,同步出現在了他的眼中。
【歡迎來到這個蒙昧的國度,親愛的傳教士,利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