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
安奇從城市小巷鑽出,又在城裡轉了幾圈,花錢買了些糖果糕點,準備等回村送給孩子們,報答一直關心他的村民。
至於剩下的錢,他準備先攢起來,等買得起城裡的房屋,再給弟弟妹妹去辦入學。
收拾好行李,他牽著小灰出城,今天是個無星之夜,天邊只有一盞朦朧圓月。
「沒有星光,太暗了。」
他念出螢光戒指的咒語,柔和光暈照亮前路,指引線沒入黑暗,隱約能看到一點淡紅色流轉。
「奇怪……」
他眨眨眼,確信指引線帶著紅色,打開冒險地圖檢查,發現所有安全道路上,竟都多出了淡紅警示。
「這什麼意思……不論走哪條路都會遇到危險?」
安奇摸不著頭腦,想了很久,餘光突然看到三個熟悉的身影。
城門前,領頭的男人身背長矛盾牌,牽一匹瘦馬,而在對方身後,兩個學生拽著馬駒,步履匆匆地跟隨。
是那三個要去木嶼村的冒險者……
「對了,他們之前還提醒我小心灰蛇,也告訴他們路上有危險吧。」
安奇走過去,還沒開口,那男人就先認出了他:
「是你啊,看樣子領到報酬了,灰蛇還挺遵守約定嘛。」
安奇聽得古怪,好奇問道:「什麼叫『看樣子』?他們以前不發報酬?」
「嘴上當然不能這麼說。」
男人聳聳肩,瞥了眼身後兩個學生,解釋道:
「我願意帶他們一起做委託,就是怕那些傭兵團或者公會耍花招。」
「在摩金城周邊,那群野路子不敢得罪琥珀塔,所以帶學生外出反而安全。」
「但你要是獨自行動,可就不好說了。」
安奇眉頭微皺,經男人這麼一說,他大概明白地圖所有路線泛紅的原因。
「灰蛇盯上我了。」他心想,「如果在中途提前埋伏,地圖多半會有提示,不會像現在這樣。那隻剩一種可能,我被人跟蹤了。」
他向男人道了聲謝,準備找個地方解決後患。
然而剛要離開,就聽男人說道:
「看小哥你的表情,是灰蛇傭兵團有小動作了吧?要不要我們同行一段路?」
「太危險了。」安奇搖頭拒絕。
「沒有的事,」男人打著哈哈,低聲道,「放心吧,有琥珀塔的學生在,灰蛇就算長了十個膽,也不敢動手。」
「我看小哥你身上帶著魔法裝備,實力肯定不錯,要是遇到什麼兇狠野獸,也能分擔一下我們的壓力。」
安奇想了想,覺得男人的提議確實不錯,他不知道灰蛇派了什麼人來,但如果能提前避免衝突流血,那自然最好。
「我同意。」他說道。
片刻後,四人一同上路,閒談中,安奇得知男人的名字叫羅熱,而那兩個學生是一對姐弟,即將完成共鳴,想外出歷練尋找靈感。
「你們去木嶼村後準備幹什麼?」安奇問道。
「在森林外圍轉轉,補充一下地圖信息。」羅熱從懷裡取出一張印著紅漆的委託。
「這是城裡小貴族們發的,他們可不像王國的人,有一堆地圖師做後盾,但也想湊湊熱鬧,所以只能讓我們這些下人先去忙活。」
安奇點點頭:「只要不深入,森林倒是沒那麼危險。」
螢光照耀下,羅熱臉上浮現疑惑:「我之前就想問,你好像對波浪森林很了解,是經常去那邊冒險麼?」
安奇笑了笑:「我就生活在木嶼村。」
「你深入過森林?」羅熱眼神興奮起來。
「嗯,差點沒命出來。」安奇澆了盆冷水,「還記得那三人的委託嗎?他們就是被森林殺死的。」
「這樣啊……」羅熱眼裡的光芒瞬間消散,「這情報太重要了,我就說那些貴族怎麼突然好心發錢,結果是讓我們用命探路。」
「唉,錢不好賺。」安奇感慨道。
「的確不好賺。」
一個陌生的聲音自黑暗中響起。
「誰?」安奇拔劍回頭,螢光照亮的範圍邊緣,一個身影悄然浮現。
他定睛觀察,此人身材纖瘦,面部隱藏在斗篷之下,所用武器是一把短劍,以及一塊輕巧的圓盾。
「岡古斯,取你性命之人。」陌生人不帶感情地說道。
「你是灰蛇傭兵團的人?」羅熱插話道,「這裡有琥珀塔的學生,你最好……」
嗖的一聲,斗篷下飛出一根漆黑弩矢,直衝羅熱心窩而去。
安奇早已戒備,用過第二顆回聲石後,他的觀察力得到顯著提升,能看清弩矢軌跡,當即斬出長劍,擋開弩矢。
「你!你真是個瘋子!」羅熱驚魂未定,表情鐵青,「灰蛇傭兵團這麼目中無人?」
「別擋道。」岡古斯陰沉地說,他掀開斗篷,露出一張黑曜石般漆黑的面孔,以及一頭純白色長髮。
「暗精靈!?」羅熱低吼,握緊長矛,「地底的渣滓!灰蛇傭兵團竟敢和你們勾結!他們全都要完蛋!」
話音未落,岡古斯突然拔劍,身形如鬼魅般靠近。
身邊一聲淒鳴響起,安奇偏頭看去,羅熱的瘦馬已經身首分離,撲通一聲倒在血泊之中。
「別擋道。」殺手重複道。
死去的馬屍旁,兩個學生被嚇得一動不動,羅熱則將身體完全藏在盾牌後方,持矛的手腕不止顫動,嘴裡支吾著說不出話。
見這一幕,安奇明白對方不會善罷甘休,他低吟咒語,心中被勇氣填滿,皮膚上隱約浮現虛幻的橙光。
「施法者?」岡古斯疾沖而來。
安奇拔出黯蝕匕首,正面迎上。
轉瞬之間,他和殺手撞在一起,長劍刺抹揮挑,匕首蟄伏待發。
然而對方的劍術同樣精湛,一招一式凌厲狠辣,腳下動作更是陰險無比,時不時踩趾提膝,奔著下三路而來,找不到半點彈反時機。
安奇立刻改變策略,他不再貿然搶攻試探,而是兼備防守,長劍回掃下盤,只要殺手敢更進一步,利刃就會率先割開對方腿筋。
果不其然,殺手收力退後,安奇抓住機會,果斷踏前,轉動腰身,劍速頃刻暴漲,帶著迴旋勢能沖向敵方脖頸。
嘭!
一聲悶響。
殺手左臂的箍鐵圓盾開裂破碎,掉落一地木渣。
看到這一幕,年齡較小的學生姐弟目瞪口呆,而自覺難以幫忙的羅熱心裡已經涼了半截。
「這年輕人……接近第二次共鳴了吧,都差點在森林裡喪命。」
「那我們幾個,豈不是有去無回?」
「這錢,是真難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