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安奇早早從睡夢中醒來,穿好衣服,吃了點乾麵包和湯,沐浴著晨光出門。
對於怎麼對付那隻寶箱怪,他心裡已經有了點想法。
來到鐵匠鋪門口,安奇撥開帘子進去。
狹窄悶熱的屋子裡,站著一個皮膚黝黑、肌肉虬結的男人。
「早上好啊,哈諾大叔。」安奇笑著打了聲招呼。
「安奇?」哈諾停下手裡的活,放下鐵錘:「你怎麼來了?」
「我來買一把劍,順便訂做點別的東西。」安奇回答,目光順勢打量哈諾身後的石牆。
那裡掛滿各式各樣的武器,泛著熔爐火光的橙紅顏色。
「喔,這面牆啊?」
「多虧了你找到礦脈,不然我這兒一年都開不了張。」
哈諾笑著從牆上拎起一把短劍,「你這次是來給雅班買劍的吧,他進步還挺快。」
安奇笑了笑,要是弟弟真的進步神速就好了。
「哈諾叔,這其實是我給自己買的。短劍不太合適,來一把長劍吧,搭配匕首。」
「啊?你……」哈諾愣了一下,臉色微變,「你不會想去當冒險者吧?」
安奇沒有回答,只點了點頭。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安奇,嚮導已經夠危險了,冒險者還要主動犯險,你就算賺到了錢,也得有命花啊!」哈諾的聲音大了起來。
「要是你實在缺錢,我這兒還差點人手,正好王國有一批訂單,不久後就能忙碌起來……」
「不用了,我相信哈諾叔打造的武器。」安奇平靜道。
他知道哈諾這麼說是擔心自己的安危,鐵匠的工作也很穩定安全,但治療藥水所需的金幣,短期不可能靠打鐵賺回來。
「我的出品當然靠譜……不對,你真的要去?」
「只是探探路,還要回來叫上斯維茨。」安奇解釋道。
哈諾頓時鬆了口氣:
「有斯維茨在就好,但要是真遇上危險,他也不一定顧得上你。」
哈諾轉身走到石牆邊上,拉開木櫃,取出一把麻布包著的劍,輕放到櫃檯上,說道:
「帶上它吧,這是我當年為伯爵大人服務時鍛的劍。」
安奇心裡一驚,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哈諾聊起往事,能為伯爵服務的鐵匠大多都技藝精湛,甚至可以鍛造魔法武器,而哈諾居然有這種履歷……
正想著,他看到哈諾摘下麻布,一把帶著精美紋路的長劍顯露出來。
絕對是把好劍。
安奇心裡讚嘆,正想詢問價格,就聽到哈諾自言自語:
「要不是伯爵大人的兒子喜歡魔法,它也不會蒙塵至今。」
話音剛落,安奇看到哈諾向自己遞來劍柄:
「試試看。」
安奇接過劍柄,將長劍提起。
即便他現在還是個門外漢,完美的配重和平衡也讓他覺得長劍如同自己手臂的延伸,無比合適。
除此之外,安奇還察覺到一股奇怪的振動自劍柄傳出,仿佛在糾正他的持劍姿態。
「哈諾,這劍值不少錢吧?」安奇試探著問。
「你可以先欠著。」哈諾答非所問,「等你冒險回來了,再買下它也不遲。」
「這……謝謝。」安奇感激道謝。
他現在可以肯定,這長劍一定是某種魔法武器,哈諾願意把它交給自己,其中的情誼不言而喻。
等回過神,他又看到哈諾從牆上取下一根浸油的皮革劍鞘,跟著拿來一把匕首和一條硬皮腰帶。
「這樣就齊全了。」哈諾說,「對了,你剛剛想訂做什麼東西?」
安奇無以言表,只能望著火星四濺的鑄爐,沉聲道:
「一些拋光過的粗銅屑,越多越好。」
幾分鐘過後。
安奇扣緊皮帶,綁好匕首,將長劍歸鞘背在身後,扛起一大袋拋光銅屑,與哈諾道別,朝村外的伐木營地走去。
道路兩邊,炭窯如蟻穴一般錯落排布,沒等多久,他聽到斧頭劈砍乾柴的悶聲。
抬眼望去,一片開闊空地上,風乾過的木材被堆成半球形,泥土覆蓋在柴堆上方,留出的孔洞噴著白煙。
安奇順路和幾個認識的村民打著招呼,目光在炭窯間巡視,很快鎖定了窯堆邊緣一道滿身炭灰的年輕背影。
他走過去,對年輕人發問:
「雅班,你幾天沒回村了?」
「你誰啊?關你什麼事?」雅班轉過頭,一臉不耐煩。
但這種不耐煩只持續了不到一秒,發現來者是安奇,他神色慌亂,手舞足蹈,說話都變得不利索:
「哥,你,你聽我說,是衛隊長,他讓我來這兒鍛鍊鍛鍊……」
安奇心裡發笑,要是斯維茨真安排了這種訓練,肯定會通知村民們。
「我回村時已經見過斯維茨了。」他戳破對方的謊言。
「這……」雅班撓了撓後腦勺,「貝卡肯定都告訴你了,但我還差一天就做滿一周,能不能……」
安奇搖頭,斬釘截鐵道:「去小溪把你身上的灰洗了,下午準時參加訓練。」
「哥……」雅班語氣委屈。
「行了,快去,有什麼問題我來解決。」
話一出口,就見雅班臉上多出一道喜色。
「怎麼回事?」安奇問。
「沒,我想說還得靠哥,對了,我的工資都在工頭那兒呢!」
雅班興高采烈地拍掉掌心的土灰,嗖一下朝溪流跑去。
細品雅班走之前的話,安奇皺起眉頭。
什麼叫工資都在工頭那?都到異世界了,欠薪還在追自己。
他繼續深入伐木營地,很快找到一處搭在樹蔭下的棚屋。
體態偏胖的工頭就坐在棚屋下的木椅上,此時正在大聲嚷叫:
「那個誰!注意煙的顏色,趕緊把通風口給蓋上!」
「那邊劈柴的,別偷懶,要是完不成任務,我們都沒錢賺!」
「還有那個閒逛的,呃……怎麼是你?安奇?」
聽到對方的語氣虛了下去,安奇這才上前,眯著眼說明來意:
「沃克特,我弟弟在你這兒幹了六天,工資呢?」
沃克特立刻起身,嘴裡支支吾吾:「今天……今天他幹完,我肯定給他發工資。」
「你騙不了我,先把前面六天結了。」安奇抱胸說道。
沃克特臉色頓時一黑:「你……你也知道,我手頭緊,要是給他結了,其它人都得一塊兒結清,這是規矩……」
那不是好事嗎?安奇想了一下,清清嗓子:「摩金城來的商人如果不經過波浪森林,繞路走要多花一個月時間。」
「我,我當然知道,我又沒說不發工資……」沃克特和鵪鶉一樣,縮著脖子。
「甚至,我可以帶他們再多走幾天路,反正波浪森林附近遇到危險很正常。」安奇哼笑一聲,他才不信這個老奸巨猾的傢伙會拿不出錢。
「哎呦,」沃克特喉嚨顫抖,表情要哭出來似的,「我手裡真沒錢,要等這批碳賣給城裡,才周轉的過來!」
安奇盯著沃克特的眼睛,仔細觀察神態,確定這番話不像說謊,話鋒一轉,開口道:
「沒關係,你可以用其它東西抵債。」
「你想要什麼?」沃克特聲音放鬆下來,仿佛除了錢,其他的東西都不在乎一樣。
「火油。」安奇低聲說。
「那玩意兒王國管制,你得去城裡找專業的鍊金術士,我這兒只有松脂油。」
「好,那就『松脂油』。」安奇笑道,沃克特私下乾的勾當,他可是門清。
說是松脂油,其實是更高純度的火油。
不過是換個名字,走私違禁品罷了。
「唉,言多必失懂不懂?你要是進城就明白了。自己去屋子後邊拿吧,架子上那幾個玻璃瓶里就是。」沃克特重新坐下。
「對了,你可別全拿走啊,雅班幹活雖然賣力,但也只幹了六天,工資值不了那麼多油……」
「呵呵。」
安奇轉頭就走。
徑直推開棚屋後門,這裡放著堆積如山的板條箱,放眼望去,箱子裡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物件。
安奇走進屋子深處,一張大桌上,擺著玻璃制的鍊金器具,身旁的木架頂層,幾個裝滿黑色油脂的圓底瓶整齊排列。
「說什麼王國管制,私下裡不是一個賽一個的猖狂?」
話雖如此,安奇還是只從中取走了三瓶,並用麻袋包裹嚴實。
這火油性質極烈,哪怕是太陽直射,都會導致它劇烈燃燒,所以不包嚴不行。
除去難以保存的缺點,它的優點實則更為突出。
絕大多數的野獸和怪物,都怕點燃火油後短時間無法熄滅的火焰。
更別提,這還是精煉後的火油。
但面對具備魔法能力的擬形怪,安奇也不知道這些火油管不管用。
畢竟,能用金幣作為誘餌,說明那隻懂得化作寶箱的擬形怪,已經嘗到了其它冒險者血肉的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