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是七天之後。
在蟲寄生檢查和身體調查之間,周澤選擇被同事綁在病床上。
因為害怕他上檢查台的時候一頭撞死。
所以上面給他免了這次的檢查。
何況,大家都知道,周澤現在因為極度悲傷的身體變化,不是異蟲會產生的。
靠著身體的調控能力,周澤現在瘦的皮包骨頭,頭上多了不少白頭髮,整個人憔悴得像是快要蔫死。
沒有任何一條異蟲會為了愛人做出這樣有損機體的事情,這對異蟲的生長不利。
但周澤體內,不,準確地說,是他的本體,卻是無比健康。
「靠著極度悲傷下的自殺躲避蟲寄生檢查,不僅合乎我的動機,也合乎我的目的。」
「聽說許容也在幫我說話,當時那種情況下我去詢問她妻子的深情行為,終究也成了我現在自殺的有力根據。」
自從那件事過去了一周多。
自己妻子的失蹤徹底板上釘釘,一切禍行都被甩鍋給了那個黑衣人。
整個異人局上下震怒。
局內的高級異人以及一個個隊長連帶著發動了周邊的合作家族勢力,開始進行地毯式的搜查。
大有一種把黑衣人身後背景滿門抄斬的架勢。
畢竟這次的襲擊事件實在太過惡劣。
殺了不少人,還銷毀了證據,這就是對於異人局赤裸裸的侮辱,聽說,安全區內幾個高級家族都要被強制搜查了。
「不過……最近一段時間,風聲稍微下去了。」
「我身上的那條吞色鉤蟲即將成熟,我本身和七目負疥蟲也需要蛻皮。是時候回家了。」
「今天就提一下吧。」
……
聽到周澤好轉,身邊的同事簡直不要太興奮,這段時間照顧自己他們應該也照顧煩了。
「哎,周澤,我就說嘛,你妻子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一直消沉下去。」
檔案室主任李大偉說道。
他戴著一副眼鏡,地中海髮型,一圈頭髮稀疏地分布著。
「不過,你可千萬不要再尋短見了,你要是死了,可是對不起我們照顧了你這麼多天。」
「嗯,放心吧主任。」
周澤舒出一口氣,「雖然完全放下是不可能的,但這些天我也好受些了,總得慢慢開始接受。」
「這麼想就對了,人生哪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呢?」
李大偉笑著拍了拍周澤的肩膀,「行,我准你幾天假,你出去游游山玩玩水什麼的,這幾天好好放鬆一下心情再回來。」
「不會耽誤工作嗎?」
「嗐,耽誤什麼工作?你的身體最重要。」
李大偉揮著大手笑道。
下班。
李羅章來找周澤,「看你這樣子,還能走得動道不?」
「你別打趣我,小心我躺地上訛死你。」
周澤開玩笑。
「那可別,你別死我旁邊。」
李羅章觀察著周澤的樣子,見他確實有所好轉,這才暗暗鬆了口氣,「你說你,這才多長時間,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精氣神都被抽乾淨了。真是太嚇人了,我真做好了去參加你葬禮的準備了。」
「說什麼晦氣話?」
周澤招招手,「走了,回去了。」
兩人從檔案室離開,朝著另一邊走去。
穿過正廳時。
卻撞上了迎面過來的幾道人影。
「不好意思。」
李羅章隨口道了歉,然後拉著周澤要從旁邊繞過去。
卻聽到對方的聲音傳來,「這不是我的好弟弟嗎?三年不見,變化很大啊。」
李羅章和周澤同時抬起頭。
但見面前站著一個氣質昂然的青年,身上穿著的是休閒的常服而非異人局的制服。
雖然眼窩深陷,面色蒼白,顯現出一種縱慾過度的蒼白神色。
單從氣質上看,就知道不是小戶人家。
李羅章愣了一下,他看向周澤,「你哥哥?」
「生物學上的。」
周澤的目光沉了下來。
「你怎麼變得這麼苛刻了?」
周嘉余向前走了兩步,站在周澤面前,目光居高臨下,「你現在可是異人局的名人啊,剛才進來還聽到有人議論你痴情什麼的,我真為你驕傲。但你應該不會因為這種事生出什麼不好的想法吧?比如說……回家告狀什麼的?」
回家。
周澤是有家的,當然,準確點說,是周澤的宿主是有家的。
而且不是什么小家,而是拾光安全區內赫赫有名的大家族,最頂尖的那三個之一,周家。
周家的家主和家主夫人,就是周澤的父母。
他們都是暴殖種的高級異人。
暴殖種,顧名思義,就是巨能生。
成長途徑是可以從後代的血肉中獲得極高的營養。
因為這種特性,周家確確實實生了很多。
多到除了那些有出息的,周家父母都記不得名字。
有出息的孩子每隔一段時間給父母割肉放血,從而獲得家族的資源,進行一種獨有的暴殖種家族內部良性成長。
但周家父母雖然不記得孩子們,但是卻有一個硬性規矩。
周家子嗣不允許相互戕害,一旦發現,輕則驅逐出周家,重則直接重回娘的肚子——物理意義上。
周家父母並非沒吃掉過自己的孩子。
所以這一條規矩,所有周家後代都死死恪守。
但三年前,宿主被打死,就是周嘉余做的。
周嘉余從小欺負宿主,當時宿主剛剛進入異人局,意氣風發,想要徹底反抗對方。
周嘉余來了火氣,下手狠了些,不小心便將宿主打死了。
這三年來,他本以為事情都過去了。
但最近才發現,周澤居然沒死。
因為周家有能夠辨認是否說謊的異蟲,他怕周澤回去告狀,那樣無論自己怎麼掩飾,都逃不掉戕害同族的罪名。
於是又惶恐起來。
這段時間,似乎一直在調查周澤眼下的情況。
今日或許是機緣巧合來此,也或許是有意。
但是撞見了,周嘉余便不打算放過他。
可是,周澤也不是那個周澤了。
周嘉余以前殺死或欺負宿主都跟他沒什麼關係,畢竟周澤本就不是親歷者。
再加上他混在人類這邊,不想搞事。
但周嘉余惹到他頭上,周澤也不會慣著他。
周澤枯瘦的臉上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你這麼怕麼?廢物。」
「你說什麼?」
周嘉余臉上的神情頓時沉了下來,他冷笑道:「周澤,三年不見,你倒是長本事,敢這樣對我說話了?」
說著他面色發狠。
以前他只要露出這個表情,周澤臉上就會出現畏縮。
然而此時,周澤不僅面無表情,甚至抬腳一下踢在他的胯下。
頓時,周嘉余捂著自己的下體,臉上因為疼痛而漲紅,直接躺在地上打滾。
周澤望著他,語氣森冷:
「我沒空跟你玩什麼爭寵遊戲,以前的事,我會一點點親自跟你算,你別急。」
說完,他甚至不繞路,一腳把周嘉余踹開,帶著李羅章走了過去。
看著周澤離開的背影,周嘉余趴在地上,面孔扭曲如厲鬼,「周澤,我馬上就能有自己的異蟲,你等著,我一定會捏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