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文又撿了幾塊龍鱗。
把其中品相最完整的兩片悄悄塞進貼身的衣兜里。
剩下的才放在手裡準備一會兒拿去充數。
他正打算再轉一圈，一隻帶著血腥味的手從側面伸過來，扣住了他的手腕。
雷文轉頭。
格溫站在他側後方。
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但灰綠色的瞳孔里有一層沉沉的暗色。
她沒說話，只是偏了偏頭，示意他跟上。
然後鬆開手，轉身朝營地邊緣走去。
雷文猶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格溫一路走到營地外圍的一棵枯橡樹底下才停住。
這裡離人群夠遠，中間還隔著一座半塌的帳篷，聲音傳不過去。她背靠著樹幹，雙臂抱在胸前，抬頭看著雷文。
雷文沒有否認。他站在兩步外，側著身子，一半注意力留在營地方向，一半放在格溫身上。
格溫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淡。
「你知道那頭邪惡的骨龍還有這些食屍鬼都是從哪裡來的嗎？」
「不知道！」
雷文回答道。
「黑暗將至！」
格溫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
她頓了一下。
「北方的獵魔人組織當中的高階施法者已經推算過了。黑暗將至，屆時整個世界都將陷入黑暗之中。太陽會被灰燼遮住，月亮會碎成渣。唯一能撐住這個世界的，只有靈魂之火。」
雷文皺了一下眉：「靈魂之火？」
「獵魔人組織核心殿堂里燃燒的那團火、生命教會當中燃燒的火焰……」
格溫抬起手，指了指營地方向。
「格林蘭王國境內有無數的教團與獵魔人組織，每一座都有一團靈魂之火。只要火不滅，黑暗就吞不掉這片大陸。但火需要燃料。」
「燃料是什麼？」
格溫轉回頭，看著他。
灰綠色的眼睛在暗淡的夜色里亮得有些滲人。
「靈魂？」
雷文沉默了，在狗頭人部落當老大的時候，他也經常聽到三傻提什麼靈魂之火，說是要點燃靈魂之火，成為偉大的施法者。
格溫繼續說下去。
「每一個加入獵魔人組織的人，都要在靈魂之火面前立誓。活著的時候獵殺黑暗生物，死了之後靈魂投入火中，成為燃料，傳火，一代接一代，把火續下去。」
「邪惡將至，惡魔現世……」
格溫沒有反駁，開口道：「但也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你以為光靠王國的軍隊能擋住那些黑暗之中復甦的東西？萊恩那種三階騎士，在真正的黑暗面前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只有獵魔人……」
雷文看著她伸過來的手。
「跟我走，去獵魔人總部，點燃你的靈魂之火。傳火的事不用你現在想，但至少先拿到獵魔人的烙印。有了那個烙印，你能學到真正的戰技，能拿到只有獵魔人能用的裝備，能在黑暗降臨的時候有資格活下去……」
雷文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沒有立刻握上去。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不去。」
格溫的手停在半空，眉毛慢慢擰了起來。
「你說什麼？」
「我說不去。」雷文退後半步，把雙手插回腰間皮囊旁邊。
「獵魔人的靈魂之火也好，傳火也好，我沒興趣！」
格溫的手垂下去。
她盯著他，眼神里那層暗色沉得更深了。
「你知道你在拒絕什麼嗎？」
她沒有發火，也沒有再勸。
只是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像是要把這個拒絕她的男人重新打量一遍。最後她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
「行。你有種。」
她轉身就走，肩膀擦過雷文的胳膊，帶著一股血腥和汗混合的氣味。
走了幾步，她停住，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雷文看著她走遠，直到那道身影混進營地里忙碌的人群。
萊恩正站在中央那堆龍骨碎片旁邊。
幾個騎士在旁邊幫忙，按重量和品質給上來交東西的冒險者逐個結算。
隊伍排了十幾個人，大多數手裡攥著幾塊碎鱗或者小片龍骨。
雷文排到末尾，把手裡那幾塊普通龍鱗遞上去。
萊恩接過來掂了掂，又翻過來看了一眼鱗面的紋路：
「七片，但有兩片面積大。算你一個七十枚銀幣。」
他旁邊的騎士從錢袋裡數出金幣。
萊恩合上帳冊，抬起頭掃了一圈周圍還在排隊的人，忽然提高了音量：
「所有參與了戰鬥存活下來的同胞們，不管有沒有收集到龍鱗龍骨，都過來領錢。」
他從錢袋最底下摸出另一隻更沉的袋子。
解開繩口，裡面是黃澄澄的金幣。
陽光下沒看清，現在湊近了才發現那袋子裡全是金貨。
「一人五十枚。今晚死了的人，雙倍，送到家屬手裡。」
雷文領到了自己的五十枚金幣。
他沒有多留。
領完錢之後，他趁著沒人注意，從營地邊緣繞了出去。
雷文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活動著肩膀和手腕。晉升二階之後的身體和之前完全是兩碼事。
他能感覺到腳底板對地面的感知更細了。
二階。
……
他騎著馬回到鎮子上的時候。
已經是深夜了。
鎮口的守衛已經換了崗。
兩個穿皮甲的長戟兵靠在門柱上打瞌睡。
聽到腳步聲才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看清楚是個冒險者模樣的人之後又合上了眼。
雷文回到家，開始細細地清理自己這次的收穫，還好那個高階施法者看不上那頭骨龍掉落的東西，跟萊恩說了幾句話直接就消失了。
要不然自己還真沒辦法趁機渾水摸魚。
他偷偷藏了三片品相還可以的龍鱗，一片骨龍的心臟碎片。
五十枚金幣，七十枚銀幣。
三瓶初級恢復藥劑，還有之前在廢墟里順手收進皮囊的幾瓶止血藥。
他拿起一片龍鱗湊到油燈底下看。
暗黑色的鱗面在燈光下顯出一層細密的紋路，像是層層疊疊的細沙被風吹出來的波紋。
他把鱗片放在嘴巴之中用力咬了一下。
硬度很高，但比鐵要輕得多。
這種品質的龍鱗，要是能夠作用到自己的機械鍊金小鬼上，雷文實在是不敢想像自己的機械鍊金小鬼會有多麼強大。
雷文把龍鱗收好，吹滅了油燈，徑直朝著臥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