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文站在原地,沒有動,他只是抬起右手,不緊不慢地伸進了黑色袍子的內襯裡。
四個民兵的手同時按上了劍柄,在瞬間圍了上來。
一枚鐵牌。
鐵牌不大,巴掌心那麼點,邊緣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著一朵盛開的鬱金香紋章。
和民兵們左肩上的那個圖案一模一樣,但做工明顯更精細一些。
雷文把鐵牌遞到了維恩·柯克面前。
「這是我的好朋友布蘭德·鐵皮給的,他是萊恩少爺的騎士扈從,不知道你們幾個認不認識!「
在聽到布蘭德鐵皮這幾個字,又看到雷文手上的鐵牌之後
剛剛還滿臉桀驁的維恩·柯克頓時神色一變。
他下意識檢查了一番雷文手中的鐵牌,確認這是布蘭德鐵皮大人的東西之後,
維恩·柯克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臉上也立刻出現了一抹笑意。
「咳咳咳……您原來是鐵皮大人的朋友,既然如此……那就不檢查了!「
維恩·柯克把鐵牌雙手遞還給雷文,態度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他十分友好地把鐵牌塞回雷文手裡之後。
男人轉身的瞬間,臉上的笑意,在一秒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卡萊爾你這個蠢貨?「
維恩·柯克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半個調。
「你跟我說什麼來著?「
「哪裡有什麼人在礦洞之中竊取礦石……冒險者大人是在擊殺哥布林,你這個該死的蠢貨!「
「我……我……一定是村子那些不安分的畜生,對,就是卡爾還有傑洛那幾個小子告訴我的……民兵大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卡萊爾雙手合十,欲哭無淚地看著面前自己花錢請來對付人的民兵隊長,這麻煩現如今卻找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個陌生的冒險者確實是在礦洞裡面挖礦啊!
卡萊爾也偷偷派了好幾個年輕人去查看過了,礦洞之中有開採的痕跡。
自己也只是按規矩辦事,他是來殺哥布林的,他一個冒險者哪裡來的礦石的開採權。
卡萊爾感覺自己很委屈,明明這些民兵都收錢了的……
「這都是誤會誤會啊!我都是被村裡面的年輕人騙了……民兵大人不要生氣,我立刻回去就把那些造謠的傢伙吊起來打……」
村長連忙低聲下氣地向著雷文道歉……
「算了!」
雷文擺了擺手。
「卡萊爾村長也是擔心礦洞的安危,出發點不壞。「
「礦洞裡的哥布林我已經清理乾淨了,前前後後殺了四十多隻,耳朵都在包裹里。「
「卡萊爾村長可能看到了我在礦洞裡活動,以為我在偷偷採掘礦石,其實我就是進去殺哥布林的。「
「民兵隊長你要查也可以來查!」
雷文說完,直接將手中的鐵牌放進了馬背上的包裹裡面。
並十分淡定地拍了拍馬屁股!
然而身體卻十分強勢地擋在了民兵的面前。
「借勢壓人……搞得誰不會似的!」
民兵隊隊長有些拘謹地笑了笑。
卡萊爾當了這麼多年的村長也不是白當的。
當場便將將所有的責任推到了村莊裡年輕人的身上,裝模作樣地準備帶著人去找村子裡年輕人的麻煩,
反倒是約翰神父在旁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的。
過了許久。
民兵們走後,村口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老約翰站在原地,看著卡萊爾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追上去。
他一路小跑,來到了雷文身邊。
「冒險者大人。「
「嗯?「
「你可真是我見過最寬容的人了!「
約翰神父的語氣很認真。
「卡萊爾這個人,在村子裡當了十幾年的村長,仗著那點權力,確實做了不少讓人不齒的事!」
「但他本質上不是個壞人,去年饑荒的時候……他還是拿了部分錢來救濟村民!」
「是嗎?」
約翰神父隨即遞過來了兩個玻璃制的透明小瓶。
「這是生命教會賜予信徒的生命聖水,可以在短時間之內補充人的體力,並且對於某些邪惡的生物還擁有一定的克制效果,我沒有什麼錢,希望你可以收下!」
雷文接了過來,仔細觀察著玻璃瓶內的液體。
兩個玻璃瓶之中的水清澈明亮,晶瑩剔透。
「十分感謝您對艾歐尼南村的貢獻……您比那些只知道收稅和欺負村民的民兵們都要仁慈……」
「別……別給我帶高帽子,我不是什麼好人!」
雷文對於約翰神父的聖水倒也沒有推辭。
只是對方這種肉麻的誇獎實在是讓他有點難以消受。
主要是他都下定決心今晚去燒卡萊爾家的房子了。
被對方這麼一勸,雷文也有點心軟了……
還真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唉!」
……
半夜時分!
深夜。
卡萊爾的家在村子東頭。
一座夯土和黑色石頭砌成的屋子,比村里其他人家的房子大了差不多兩倍。
屋頂鋪的是從隔壁小鎮上運來的灰瓦,這年頭村里其他人用的還是茅草頂。
屋後有一個牛棚,裡面還有一頭黑白相間的奶牛和兩隻母雞!
一道漆黑的人影蹲在三十步外的一堵矮牆後面,觀察了大約半刻鐘。
……
……
「咯咯……」
兩隻母雞被某人的一雙大手當場煉化!
第二天清晨。
村長卡萊爾是在一陣寒意中醒來的。
棉被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了腰間。
他迷迷糊糊地縮了縮脖子,伸手去拽棉被。
他低頭看了一眼。
只見家裡面亂糟糟的,一片狼藉。
就連牆角藏錢的地方……裡面的罐子露出來了!
卡萊爾的睡意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鐵皮罐頭歪歪斜斜地擺在外面。
裡面儲藏的滿滿一罐子銅幣現如今空空落落……
男人一個用力,圓滾滾的身軀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
「小偷!「
「哪個天殺的盜賊……我要砍死你!「
他光著腳「噠噠噠!」剛衝出門
牛棚,門大敞著。
卡萊爾的腳步猛地一頓。
空的。
乾草堆上留著淺淺的凹痕,還帶著餘溫。
拴繩的活扣掛在木樁上,晃晃悠悠的,繩頭在晨風裡一盪一盪。
奶牛不見了!
兩隻母雞,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