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顫。
「還有大嬸說……她親眼見過……有個冒險者帶著隔壁村的女人出去,說是帶她去城裡過好日子,結果走到半路就沒了人影……後來有人在那姑娘的脖子上看到了奴隸烙印……」
「蓋倫大人……我知道你人很好,以後我一定會聽你的話的!求求你不要把我賣掉,我可以不回北方老家,求你了,我害怕……我不想去當娼女……」
說實話,雷文有點懵。
特別是那句,英雄都是用來哄自己的。
他怔了一下。
自嘲地苦笑了一聲。
雷文發現自己有時候確實有點小瞧異世界勞動人民的生存智慧了。
仔細想想也對,畢竟冒險者的名聲在外面很不好。
村里裡面的那些大嬸勸解瑪利亞的出發點還真沒什麼大問題。
說實話,雷文現如今對於瑪利亞的情感也有些複雜。
雷文很清楚,瑪利亞的哥哥被哥布林這種可怕的魔物殺害了,她還身處冒險者和貴族橫行的亂世,一個女人要想在這種殘酷的世界活下去。
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細想了想,這幾天瑪利亞寸步不離地照顧著自己。
雷文自然也樂得享受這種被照顧的感覺。
他能夠明顯感覺自己不管在做什麼,對方都牢牢地注視著自己。
自己還搶走了對方父親遺留下來的機械鍊金學筆記。
而瑪利亞什麼都跟自己說。
雷文也感覺心裏面確實有些過意不去。
況且自己還是個男人,瑪利亞這都挑明了準備跟著自己走了。
這要是把她賣出去讓她賺錢,那也未免有些太窩囊了。
「放心,瑪利亞……你想多了,我保證不把你賣到酒館裡面去!」
瑪利亞沒吭聲,蹲在地上抽泣起來,顯然是不信。
雷文有些無奈,只好蹲在了地上,一把拉住了瑪利亞那雙比自己都還粗糙的小手,將她拉了起來。
直接帶到了瑪利亞的臥室之中,兩人肩並肩坐在床頭上。
床板吱呀響了一聲。
瑪利亞還在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
低著頭根本不敢看他。
兩隻手縮在膝蓋上。
那雙手常年洗衣服的手比雷文的還粗糙,掌心全是裂口和老繭。
哪裡像是一個正常年輕小姑娘的手。
雷文看著那雙手,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把東西。
叮!
七枚金幣在他掌心裡碰撞出一聲脆響。
在昏暗的油燈下閃爍著金色光澤。
瑪利亞的哭聲戛然而止。
七枚金幣。
整整齊齊地碼在瑪利亞的手心裡。
她活一輩子,在銅錘村都見不到這麼多錢。
「蓋……蓋倫大人……你你這是幹什麼?「
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磕磕絆絆的。
「你……你有這麼多的錢?「
雷文點了點頭。
「這是我當冒險者積攢下來的金幣!「
「我不缺錢。「
瑪利亞的目光從金幣移到雷文臉上,又從雷文臉上移回金幣,來回看了好幾遍。
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花眼。
七枚金幣。
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以前父親在的時候,就算是豐收日,她家的酒館一個月最多也就賺個幾十銅幣,一年到頭都花不了五個銀幣。
七枚金幣,這得活多少年!
雷文把金幣收了回去,揣進懷裡。
「我不缺賣你的那點錢。「
「再說了!「
他偏過頭看了瑪利亞一眼。
油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淚痕還沒幹,鼻尖紅紅的,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
哪怕哭成這樣,也漂亮。
「這麼漂亮又懂事的小姑娘,賣了換錢?「
雷文搖了搖頭,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那也太窩囊了。「
懂事?
他剛才說漂亮?
瑪利亞的腦子嗡了一下。
從她記事起,銅錘村里沒有人對她用過這兩個字。
大嬸們都說她的紅頭髮一點都不好看……
老莫爾大娘每次路過她家門口都要啐一口。
漂亮?
這個詞對瑪利亞來說,比那七枚金幣還陌生。
她的臉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騰地一下紅了。
瑪利亞被雷文突如其來的溫柔嚇了一跳,感受到被對方擁入懷裡面的溫暖,她仰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對方。
「蓋倫大人……你你真的不嫌棄我是外鄉人嗎?」
「不嫌棄,我自己也還是黑髮,我也是外鄉人!」
「不不……你是英雄,你是冒險者!你跟我不一樣……」
瑪利亞結結巴巴地漲紅了臉,試探幾次之後,也不在反抗,感受著這份久違的溫暖。
「瑪利亞……」
「怎麼了……」
「哎呦……我的腰突然好疼,今天被那隻岩谷鼠給傷到了……我先躺下來,你給我按按摩吧!」
「好!」
……
……
「嗯?蓋倫大人……不是我幫你按摩嗎?」
「桀桀桀……是我幫你按……」
「嗚……嗚嗚嗚……」
翌日。
白色的霧氣在村莊外面升起。
雷文早早地醒了過來,被褥之中裡面暖暖的、騷哄哄的……
面色泛紅的瑪利亞還在休息,紅色的長髮均勻散落在床上。
昨晚兩人在深入交流之後,雷文也選擇告訴對方自己的真名。
在銅錘村這種小村子,一個女人,至親離世,無依無靠,隨時可能被當成貨物變賣,缺乏安全感很正常。
雷文費了好大的功夫,這才讓對方鬆開抱住自己胳膊的手。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瑪利亞明明看上去身體這麼瘦弱,卻又那麼……
細腰碩果,要是在養一養,雷文實在是難以想像自己以後會有多幸福。
雷文仔細看了看對方睡熟了的模樣。
他既然決定要了瑪利亞,那自然就要擔負起責任。
只能說像瑪利亞這樣的溫柔、又聽話的漂亮女人。
放在前世沒有個幾百萬根本娶不回家。
雷文躡手躡腳地下床,準備趁著凌晨這段時間趕緊去把田地之中的老鼠給滅了。
然後在回來好好地照顧瑪利亞兩天。
「呼……」
雷文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穿戴著裝備。
經過一整夜的休息,準確來說是半夜的休息,他的體力和精神力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