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拉開。
燈光完全熄滅。全場安靜。然後一道追光打在舞台正中央——一面精緻的橢圓形水銀鏡,鏡框是銀色的,雕刻著繁複的藤蔓花紋,邊緣鑲嵌著幾顆切割成水滴形狀的水晶。鏡子立在一個深色的木質底座上,鏡面光滑如水,追光緩緩移動到鏡子後方。
一個身影從黑暗中浮現——柳生比呂士穿著那件銀色的魔鏡裝從鏡子後面走出來,袖口的銀色流蘇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領口和袖口鑲著的銀色絲線被燈光照得發亮,整個人像是被月光凝固而成。他站定在鏡子旁邊,抬起手推了推眼鏡。這個動作本身並不在劇本里,但由柳生做出來極其自然,甚至為魔鏡這個角色增添了一絲文質彬彬的紳士氣質。
仁王雅治穿著一襲深紫色的歐式宮廷長裙,裙擺層層疊疊地鋪開,每一層都鑲著不同深淺的紫色蕾絲。腰線收得極高,繫著一條黑色緞帶,緞帶正中央別著一枚銀色蜘蛛裝飾,蜘蛛身上綴著細小的水晶,在燈光下閃爍。深棕色長捲髮從肩頭垂到腰際,鬢角別著一枚黑紗髮飾。他的眼線微微上挑,唇色是極深的酒紅。
有幾個前排觀眾發出了極其小聲的驚嘆:「那是仁王前輩?」「不是吧,仁王前輩是男的!」「就是仁王前輩,網球部的正選。」「這也太好看了吧……」
宮侑微微眯起眼睛。他沒見過仁王雅治,但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不太對勁。「那個人,」他壓低聲音對宮治說,「從走路的方式來看——是男的。」
宮治正在吃一包從攤位買的柿種,語氣平淡:「這裡是男子網球部的節目。所有演員都是男的。」
宮侑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這學校網球部到底是什麼地方。」
台上的仁王雅治微微揚起下巴,聲音慵懶,吐字極慢:
「魔鏡,魔鏡,告訴我——」
他的手指撫過鏡框邊緣。
「誰是這個世界上,網球打得最好的人?」
柳生比呂士在鏡子後方站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他用那種標準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紳士語調回答:「王后陛下,雙打最好的人當然是您。您的發球時速全球第一,截擊角度無人能及,連國王陛下都接不住您的扣殺。」
仁王對著鏡子端詳自己的指甲,漫不經心:「是嗎。那真田呢。」
「國王陛下的『風林火山』在您的面前,不過是微風、樹苗、篝火和土丘而已。」
台下發出一陣壓低了聲音的笑。真田弦一郎站在幕布後方,穿著國王長袍,臉色已經黑到了仁王隔著幕布都能感受到的程度。
仁王輕輕撫過鏡框,尾音上揚:「這還差不多。」
「那麼單打呢?」
「一人一天只能問一個問題呢?我親愛的王后。」
「真是掃興呢……」
仁王王后毫不留情、優雅轉身,裙擺在燈光下旋出一個完美的弧。
幕布緩緩拉上。黑暗中傳來仁王的輕笑,台下的掌聲也十分應景地響起來。
幕布並沒有完全合攏。
在仁王的裙擺消失在左側之後,右側的幕布邊緣出現了一隻手——那隻手的指節粗大,骨節分明,攥著深紅色幕布的樣子像是在握一把劍柄。
真田弦一郎從幕布縫隙里走了出來,國王長袍的下擺拖在地板上,深紅色的絨面在燈光下泛著沉沉的暗光。他轉過身,面朝幕布後方,「太鬆懈了。」他說。聲音不大,但整個體育館都聽見了。
台下發出一陣笑聲。切原赤也在後台笑得差點把假髮笑掉,丸井文太蹲在地上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真田沒有理會台下的反應,他轉過身面對水銀鏡,抬起一隻手按在鏡框上。
真田弦一郎一臉嚴肅地說出,「魔鏡。」
「國王陛下。」柳生在鏡子後方微微欠身。
「剛才你們的對話,我都聽見了,現在我來考考你。」
「請說。」
我將來,會被誰打敗。」
柳生沒有馬上回答,鹹蛋超人式的眼鏡閃過一道詭異的白光。
「有一個黑頭髮、白皮膚的少年將會打敗你。」
真田轉過身面對觀眾,用一種宣布軍令的語氣說:「那就是赤也了。」
「立海王國有一個傳統——國王必須是最強大的人。赤也現在還不夠成熟,他接不住我的風林火山,也接不住仁王的網前截擊。讓他去森林裡歷練。蓮二,這件事交給你。」
幕布後方傳來一聲平靜的「是」。柳蓮二從幕布邊緣走出來,穿著一身深綠色獵人裝,肩上斜挎著一張弓,腰間的箭筒里插著幾支沒有箭頭的道具箭。他在真田面前微微低頭,然後轉身走向舞台深處。
幕布緩緩拉開,露出舞台後半部分的布景——幾棵用紙板和布料做成的樹,樹冠用深綠色和淺綠色的布條拼貼而成,樹幹上畫著粗糙的樹皮紋路。燈光從綠色切成了深藍色的森林色調。切原赤也站在森林布景的正中央,穿著那條藍色雪紡公主裙,頭髮比平時梳得整齊了一些,但後腦勺那幾撮海帶頭依然頑強地翹著。
柳蓮二從樹後面走出來。切原抬起頭,用一種「你是誰」的表情看著他。
「公主殿下,」柳蓮二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國王陛下有令,請你前往森林深處的試煉之地。」
「試煉之地?」
「那裡有七個隱居的網球高手。打敗他們,你就能回到王宮。」
「我會的,我會打敗他們成為立海大的王牌。」
舞台正中央擺著一座用紙板搭成的小木屋,木屋門口插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寫著「矮人之家」。
七個矮人從木屋裡魚貫而出,為首的是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其餘幾個人按照身高排列,
他們在木屋前排成一排,同時舉起球拍,用一種整齊劃一的動作朝觀眾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