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雄!」
切原赤也從門外探進頭來,頭髮比平時梳得整齊了一些,但後腦勺那幾撮永遠按不下去的海帶頭依然頑強地翹著。他看到影山的瞬間,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橢圓形。
「你——」切原指著他,手指微微發抖,「你這樣太狡猾了!」
「什麼?」影山沒聽懂。
「本來就長那樣!還穿成這樣!我們班女生怎麼看我!」
「怎麼看你?」
「本來我是班上的池面擔當!現在你要搶我位置了!」
影山想了想,說,「我比你帥,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
「啊啊啊啊(งᵒ̌皿ᵒ̌)ง⁼³₌₃,影山你這傢伙!真實囂張啊!」
切原赤也還想說些什麼,但是被趕來找人的五十嵐給堵回去了。
因為他們班的表演馬上開始了。
得益於班長杜若莉奈是一個很擅長交朋友的人,一樓教室正對著的空地,恰好是海原祭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之一。從校門口湧進來的遊客要去中庭舞台、要去體育館看社團公演、要去高中部,都必須經過這裡。
舞台是昨天放學後現搭的。其實只是在規定的地方,擺上自己製作的海報和一些簡單的裝飾物。
十點差五分。樂器已經布置好了。電子琴架在最左邊,美咲的貝斯靠在琴架旁邊,森田的架子鼓占據了舞台正後方的位置,幾把吉他和長笛、小提琴的譜架一字排開。五十嵐在調試電子琴的音色,高橋在給心愛的小提琴上松香。
十點整。班長站在舞台前,對著麥克風清了清嗓子。
「接下來是二年C組的獨奏與樂隊演出。上午的節目時長約一個小時,分上下半場。上半場是獨奏,下半場為動漫歌曲串燒,下午則是是原創曲和特別篇。請大家隨意駐足觀看,覺得好聽的話可以去我們班的教室買一些飲品支持,一杯一百日元,買兩杯送一張樂隊成員的簽名明信片。」
台下已經聚了相當數量的觀眾,因為這裡是人流必經之路,很多人本來只是路過,聽到杜若莉奈的廣播就停下來看熱鬧。其中幾個穿著附近高中校服的女生正在小聲議論著。
「那個彈貝斯的是女生嗎?好帥。」
「帥是帥,但她的貝斯是粉色的。」
「粉色貝斯怎麼了!粉色也可以很帥!」
「你說得對——但你看那個吹黑管的。」
「哪個?」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舞台右側。
黑西裝,白襯衫,黑管的吹嘴輕輕抵在下唇上。影山飛雄微微低著頭,側臉的線條在十月的陽光下顯得輪廓分明。
「他是不是那個——」
「網球部的。」
「就是那個。」
「真人比照片好看。」
「他穿西裝是犯規的。」
「別說了,他要開始吹了。」
影山的確要開始吹了。他並不知道台下有人在討論他,就算知道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反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黑管上。五十嵐站在電子琴後面,舉起右手,用食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這是他們排練時約定好的信號:準備。森田把鼓棒舉到胸前,美咲的手指按在貝斯弦上,高橋的小提琴架上了肩膀,長笛、薩克斯、吉他,所有人都在同一個瞬間進入了預備狀態。
五十嵐的手指落下。第一個音是電鋼琴出來的。五十嵐的指尖落在鍵盤上,美妙的音樂從音箱裡湧出來,像一顆被點燃的信號彈。緊接著是森田的架子鼓,節奏乾淨利落,像是有人在心上敲了一記。然後美咲的貝斯切入,低音線像一條從海底緩慢浮出的鯨魚,低頻的震動順著空氣傳進每一個觀眾的腳底。
如果吉他和貝斯鋪出厚實的和聲層,架子鼓推著節奏往前沖,電鋼琴躍動,那麼黑管就是那條最亮的主旋律線,穩穩地穿行在所有的聲音之上。黑管的音色天生帶著一絲沙啞的溫暖,悠揚醇厚。
紅蓮華的最後一段副歌結束,森田的鼓棒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美咲的貝斯滑音緩緩降下去,電鋼琴在最後一個和弦上停留了兩拍,全場安靜。然後五十嵐沒有停頓,手指在電子琴上切換了音色,下一首是《神的隨波逐流》。
與此同時,在距離教學樓上百米開外的地方,有三個穿著運動外套的高個子男生正站在校門口,仰頭看著立海大附屬中學那塊巨大的海原祭橫幅。
「治,」宮侑用一種「我現在非常認真」的語氣說,「你是不是帶錯路了。」
「我沒帶錯。」宮治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導航,又抬頭看了一眼校門口的牌子,「導航說就是這裡。」
「導航說的是立海大附屬中學的體育館。問題是——」宮侑伸手指著面前那條被攤位和人群擠得幾乎看不到地面的主幹道,「這不是體育館。」
「校門口進去就是主幹道,穿過主幹道就是體育館。這是常識。」
「那你倒是穿。」
宮治看了看那條主幹道——炒麵攤前排了二十幾個人的隊,章魚燒的香味和棉花糖的甜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具有攻擊性的複合香氣,幾個穿玩偶服的學生正在發傳單,還有川流不息的人群。
想快速穿過幾乎是不可能的。
「……先吃點東西再說。」宮治把手機放回口袋。
宮侑用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看著他,但他沒有反對。因為他也聞到了炒麵的味道,那味道在空氣中盤旋,醬汁的咸香混著鐵板的高溫焦香。
入耳的是一陣歡快的樂聲,「社團表演不是在體育館那邊嗎?」
「豬侑,有的班級也會有這樣的節目啊!」宮治帶點無奈的瞥了一眼自家的白痴兄弟,就在兩個人又雙叒叕要吵起來的時候,響起了一首讓兩個人DNA莫名有些狂喜的音樂。
及川徹覺得自己一定是出門的時候沒看黃曆。
他今天本來應該在仙台市區逛街,吹吹風,訓練後放鬆一下。然後岩泉一在訓練後說「聽說神奈川那邊的立海大今天是海原祭很熱鬧呢,去看看吧。」
及川徹本能地想拒絕這實在是個很累人的長途旅程,天氣很好,陽光很足,不適合在電車上消磨掉——但及川徹還是跟上了岩泉的腳步。
他平時是不怎麼在意這些的,但同行的花卷貴大說了句「來都來了」,他也就莫名覺得可以到處看看。
之後的事及川徹不想回憶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