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的香氣從院子中央飄出來,帶著油脂被炭火炙烤後的焦香,混著醬汁的甜鹹味道,一直飄到上空。
切原赤也正以一種近乎虔誠的態度對待面前的牛舌。他用夾子把牛舌翻了個面,盯著它在烤網上滋滋作響,肉片邊緣捲起來,泛出金黃色的焦邊,油脂從肉紋里滲出來,滴在炭火上,冒出細細的白煙。
他咽了口口水,用那種在球場上也難得一見的專注神情,等了三秒——他在心裡數的,因為他聽見柳前輩說過「牛舌翻面之後烤三秒最好吃」。
然後夾起來,放進嘴裡,再然後切原赤也閉上眼睛。
「赤也?」影山飛雄端著盤子路過的時候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體驗棒,ẗẅḳäṅ.ċöṁ超讚 】
切原沒有回答。他的嘴巴在動,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嚼了大概五六下,切原赤也睜開眼睛,用一種頓悟了什麼人生真理的語氣說:「飛雄,這塊牛舌是活的。」
「……是熟的吧。」
「不是那個活!是……是那種活!就是,它還在動!」
影山看著切原盤子裡那塊已經被咬了一半的牛舌,確認它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然後面無表情地轉向切原:「赤也,你今天下午接真田副部長的球時是不是被打到頭了?」
「沒有!我是說真的!這塊牛舌太好吃了!」
影山沒有再接話,也夾起一片牛舌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他停了一下,又嚼了兩下。切原在旁邊看著他,等他評價。影山把肉咽下去,說了一個字:「嗯。」
「就『嗯』?」切原瞪大了眼睛。
「好吃。」
「那你說好吃啊!」
「剛才不是說了嗎。」
「你說了『嗯』!沒說『好吃』!」
影山想了想,覺得這兩個好像沒有本質區別。他沒有再解釋,端著盤子往前走,切原在後面跟了兩步,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
影山端著盤子從烤爐旁邊經過的時候,被丸井文太攔住了。
「飛雄!你來得正好!」丸井一手端著盤子一手拿著夾子,嘴巴里還嚼著小蛋糕。
這是獨屬於丸井文太的天賦技能,可以一邊吃烤肉,還能一邊評鑑美味的甜品。
「你來評評理,桑原說這塊肉老了,我說不老,你說老還是不老?」
旁邊胡狼桑原摸了摸光頭,語氣無奈但一如既往地溫和:「我只是說這塊烤得有點久,不是說不好吃。」
影山看了一眼丸井夾起來的那塊肉。肉的表面是焦褐色的,邊緣有一點微焦,但內部還帶著淡淡的粉色。他說:「不老。」
「聽見沒有!」丸井得意地把肉塞進嘴裡。
「但你烤得太久了。」影山補充道。
丸井的笑容僵在臉上。桑原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影山飛雄!」丸井把嘴裡的肉咽下去,剛要說什麼,影山已經端著盤子走了。走了兩步他回過頭,用一種「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的語氣說:「肉邊的焦的部分最好不要吃。電視上說對健康不好。」
丸井低頭看了看自己盤子裡剩下的那塊肉,邊緣焦黑的顏色在暖黃色燈光下格外明顯。他沉默了一秒,然後把那塊肉夾到了桑原盤子裡。
「桑原,給你吃。」
「……剛才誰說肉不老的?」
「肉不老,但焦了。焦了對健康不好。」
「那你給我吃?」
「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搭檔啊。」
「……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移開目光。」
仁王雅治從兩人身後飄過去的時候,用一種輕飄飄的、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實際上音量剛好讓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經典名言:「噗哩,這就是立海大雙打的羈絆啊。」
丸井瞪了他一眼,仁王已經端著盤子走遠了。柳生比呂士站在烤爐的另一側,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像是在做學術評價的語氣說了一句:「文太君,仁王君說的也不無道理。」丸井用一種被背叛的表情看著柳生,柳生低下頭繼續優雅地吃他盤子裡的烤蔬菜。
影山端著盤子繼續走。路過幸村身邊的時候,幸村正坐在一張靠牆的桌子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面前放著一個小碟子,裡面有分好的烤魚。幸村的坐姿很端正,喝茶的動作很從容,像是這裡就是他的領地一樣。
「飛雄,肉還合胃口嗎?」幸村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很好吃。」影山說。
「那就好。記得多吃蔬菜。」幸村看了一眼影山的盤子——上面堆著大概七塊肉和一片作為裝飾的、已經蔫了的生菜葉子。
影山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盤子,然後把那片蔫了的生菜葉子夾起來吃掉了。
「……我是在說讓你多吃,不是讓你只吃這一片。」
「我知道。這是我吃掉的第三片。」
幸村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
經過柳蓮二的時候,柳蓮二正坐在一張桌子旁邊,面前放著兩個盤子,一個是烤好的肉,一個是還沒烤的蔬菜,比例精確到大概一比一。他的筆記本攤開在手邊,上面寫著幾行字。影山沒有刻意去看,但路過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幾個詞:烤肉攝入量、熱量計算……
真田弦一郎站在烤爐旁邊,手裡拿著夾子,以一種極其嚴肅的態度在烤一批新的肉。他的動作一絲不苟,肉片的間距幾乎完全相等,翻面的時間精確到用呼吸來控制。千葉虎太郎站在他旁邊,雙手捧著盤子,用一種「副部長什麼時候說可以吃我才能吃」的緊張表情盯著烤網上的肉。真田翻完最後一塊肉,點了點頭,千葉鬆了一口氣,趕緊把盤子遞過去。
「謝謝副部長!」千葉接過烤肉,鞠了一躬,動作規範得像是站在球場邊上接獎狀。
竹本瑛斗和川崎憐央站在角落的位置,各端著一個盤子,正在用一種一本正經的語氣討論什麼。
影山走近了才聽到是竹本在說「這瓶烤肉醬的辣度介於中辣和特辣之間,屬於非線性辣度分布」,川崎說「非線性辣度分布這個說法本身就不科學」,竹本說「有本事的話就試一試吧」,川崎說「那你先試試吧?」,竹本說「當然,但是川崎你這傢伙不會是害怕了,所以不敢嘗試吧?」,然後他把自己剛蘸了醬的烤肉塞進嘴裡。
川崎看著自家小夥伴沒有任何變化的神色,也放下心來用烤肉蘸上眼前的醬。
過了兩秒,他的臉紅了,然後耳朵紅了,然後眼睛開始泛淚光。竹本沉默地把自己的冰水推了過去,川崎接過來喝了一大口。
竹本瑛斗像是為了刺激川崎這傢伙,還故作優雅然後從盤子裡夾了一塊肉,蘸了同一種醬,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吃完以後微微揚起下巴。
川崎憐央:
影山端著盤子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心裡想:這就是立海大網球部一年生的羈絆嗎?
他在人群里又走了一會兒。有人喊「影山這邊有剛烤好的」,有人問「你要不要試試這個醬」,有人塞給他一個空盤子讓他幫忙放回桌上。
一會不見,切原在旁邊跟四天寶寺的小紅毛比誰吃得多,丸井在當裁判,仁王在開外圍盤口。
冰帝的大家在園子裡的某個角落,開著烤肉評鑑大會。跡部景吾坐在上首的位置,面前擺著幾盤不同部位的肉,忍足侑士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吃著,用關西腔點評著,那口音濃重,影山在嘈雜的環境中一時間並沒有聽清楚。
好像從來沒有和北川第一的大家這樣一起過?
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回到宮城了?
念頭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影山飛雄不知道。大概是看到了丸井給桑原夾肉的時候,桑原一臉無奈地接過去的樣子。大概是看到了仁王靠在柳生肩上笑得像個沒骨頭的狐狸的時候,柳生推眼鏡的動作。大概是看到了幸村端著茶微笑的時候。
他想起了另一個地方。
北川第一